沐浴在夏日清晨的凉爽中,黑崎凛音睁开双眸。 男友那熟睡的样子渐渐清晰。 ——好想给他一拳。 这家伙深夜不睡搁那看星星。好不容易想睡了,又折腾自己到后半夜;放以前肯定是没他好果子吃,至少早饭不给他做。 现在不一样,重生了,除了自己以外他有父母能照顾。 少女蹑手蹑脚地下了床,抱起自己事先放在书桌上的包裹向卫生间走去。 里头是她换洗衣服和梳洗用品。 约二十分钟后,黑崎凛音现身在客厅。 和她预计的一样,空无一人。 正是算准了左川夫妇今天都要去上班,她昨天才会选择在这里过夜。 只不过,自己在男友家过夜这种事,两次人生加起来的次数都不超过一只手。 八点整爸爸就会开车来接,在那之前还有些时间。 少女翻起茶几上一个水杯,走到饮水机前接个半满。 饮用水虽然没有味道,但若是其中掺杂了家庭氛围,那倒是会感到熟悉。 黑崎凛音坐到长沙发上,拿出手机翻看自己加入的各个Lien群聊的记录。 “大家都在分享自己的暑假呢……” 她觉得自己重生的时间点很怪。 居然在高一暑假,还是以非常虚弱的状态醒来! 搞得第一次人生像是一场长达24年的梦。 等到能够正常生活,暑假已经没了一半。 而且,自己居然加了这么多群…… 简直就像原本有个「黑崎凛音」生活在这个世界,然后被自己鸠占鹊巢。 有太多事情不清不楚,脑海中经常会闪过无名烦躁。 不觉间,黑崎凛音攥紧手机。 她对这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世界,产生了一丝恐惧。 八点整,门铃准时响起,少女带着自己的包裹离开左川家。 而楼上的左川京平,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。 “凛音!” 少年一睁眼,发现女友不在自己怀里,顿时慌了神。 而后才想起来,她昨天跟自己说过八点回家。 手机上显示,现在已经9:26分了。 “先去洗把脸吧。” 左川京平叹气,长长的伸个懒腰。 像这样没事做导致的悠哉游哉,于他而言不剩几天了。 “图书馆下午去,明后几天做什么好呢……” 少年啃着面包,计划后续四天的安排。 “好干呐……” 左川京平皱起眉头。不知道是在吐槽面包,还是自己的生活。 这种明知暑假一转眼就过了,自己却还在蹉跎的感觉。他无法形容。 只知道与先前想要让青春更加彩色的愿景背道而驰。 “这就是所谓的迷茫吗……” 左川京平仰头凝望天花板,第一次人生的自己宛若电影,一幕幕映照在上面。 当时的他,每天都有目标,每天都在朝目标前进;直到重生之前,不知迷茫为何物。 现在为爱重生了,所爱之人也情况稳定了,自己却陷入失去目标的空虚。 他并不认同「无知者恒幸福」这个理念,但也不否认自己在凛音消除自己存在的那段时间过得还算充实。 他更希望凛音是那个没有被删除记忆的凛音,但那会让她痛苦,也会让看到她痛苦的自己痛苦。 “少年,你好像很苦恼啊~” 正当左川京平神游时,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进耳中。 “你是谁!怎么进来的!” 他看到,一个红眸黑瞳的短发少女坐在自己对面。 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可以让你回到刚刚重生在这个世界的时候。” 少女狡黠一笑,抛出非常具有诱惑力的话语。 “那还真是抱歉了,我对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的。” 左川京平环抱双臂,语气如同与敌人面对面。 “你是在「奇点」和我对峙的「世界意志」吧。因为染指人类的记忆所以有了自己的性格么?” “啊啦~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聪明啊。” 莫比乌斯手掌托着脸颊,维持着诡谲笑容。 “既然看出我的身份,那你就该知道我有这样的能力。” “看来我不是第一个被你碰面的人啊。” “是,但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你的决定。” “我觉得你和克罗诺斯天天整穿越戏码,挺没活的。” 椅子被左川京平站起来的动作往后推,他打算终止这次谈话。 “你要想清楚了,我可以让你和黑崎凛音回到那个时间点之后,都不带着前世记忆在这个世界生活。” “你说什么?” 少年回望,重新和莫比乌斯对上视线。 “那个时间点,你从未爱过她,她也从未爱过你,谁也不认识谁。如果你愿意回去,你的人生可以彻底重新开始。当下种种都皆为过眼云烟,连一场梦都算不上。” “……” 这样的世界,对他来说具有相当的诱惑力。 “那只不过是把第一次人生重走一遍罢了,没有意义。” “相信我,会有意义的。” “那你想得到什么?如此大费周章我可不觉得是免费的。” 左川京平坐回原先位置,仿佛在进行一场谈判。 “我的诉求和你一样,希望黑崎凛音能够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。” “现在她不幸福吗?” “这还得多亏了你和克罗诺斯动了她的记忆啊。” 莫比乌斯轻哼,白了左川京平一眼。接着说道: “今天早晨,她居然对自己存在的合理性感到疑惑,甚至对我(这个世界)感到恐惧。” “怎么会……” 少年瞳眸骤缩,如同地震般不断颤抖。 “不对,你在骗我,为了我愿意跟你合作!” “你大可以打电话问。用骗还是什么方法都可以,只要能诓出她今早的想法就行。届时你会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 莫比乌斯正色起来。祂很欣赏少年的做法,也终于明白黑崎凛音为什么会对他爱得如此深沉。 “我怎么能够确定自己打过去的电话不是你伪造的?” “那你去问她本人吧。你知道我无法伪造自己的创造者。一如在「奇点」里那样,我使用了她的外貌,但你知道我不是她。” 祂稍作停顿。 “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回来,继续我们的谈话。” 看到对方一副“请便”的态度,左川京平断定祂没有在撒谎。 “不用了,你继续说吧。” “正因为黑崎凛音早上是那个态度,我才会坐在这里,和你谈这种需要我(莫比乌斯)抹去自我意识的方法。” “你什么意思?” “如果你愿意按我说的那样回到高一入学前的春假,那么我和克罗诺斯都不会存在,那个世界也不会受到任何与「人」有关的意志而改变。” “你的意思是,重启并彻底格式化这个世界?” “没错。这是你「锚点」身份具有的力量。无关你本人是否只是普通人。” “这……” “你可以不用立即回答,你的人生还很长,我们还有很多时间。” 莫比乌斯没有告诉他,彻底激活「锚点」的力量以后,这个世界会被完全隐匿,和以前一样不被朝武明日绘用异能找到。 只要排除她这个“X因素”,让其无法进入这个世界,那祂的愿景就算彻底达成。 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 正如手机格式化后仍能恢复数据,如果在世界重启之后自己不满意,绝对有办法回来。 “好,那就用老方法吧。” 莫比乌斯凭空变出一张卡片,像飞镖一样丢给左川京平。 “这是……克罗诺斯的……” 自己双手拿着的,是印有黑色羽毛的白色卡片。 他深吸一口气。然后如同63岁的自己那样,将卡片撕掉: “愿此行,得偿所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