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什么?” 左川京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,试图重新确认。 “你应该看过凛音大人的那些晦暗记忆了吧,左川京平。” 克罗诺斯无视对方惊诧表情,直接反问。 “你是指凛音她不断失败又重生的过去吗?” “是。那些记忆在你成为这个世界「锚点」之后,不断荼毒凛音大人;异化她的思考,歪曲她的认知。” “我懂了,”左川京平指节轻抵下巴,“确实不能让她就这样醒来呢。” 如果无法让凛音感到幸福,那自己这趟第二人生算是白来了。 “如果把她遇见我之后的记忆全都清除会怎样?我是指从最开始算起。” “不行,那样恐怕会对凛音大人的性格造成不可逆影响。况且就算没有记忆,她恐怕照样会……” “照样会爱上我对吗?” 就算大脑不记得,但身体会记得。 “虽然上次你我联手救回凛音大人,让我对你左川京平有所改观。但果然呢,我还是讨厌你,尤其是这份无意间的恃才自傲。” “你和那个「世界意志」都对我不那么客气呢。真不愧是一个「妈」生的。” 少年半闭眼眸,微微汗颜。 “总之,得想个既不会影响凛音大人性格,也能避免被那张记忆荼毒的时间点。” 克罗诺斯缓缓蹲下。有柔软的薄被子垫着,比一直站立要舒服。 “那就直接删除第一次人生之外的所有记忆吧。让她以为自己正在经历第二次人生。” “这倒是可以,反正她消除自己的存在之前,拢共也没在现在这个世界生活几天。” “那就动手吧。” “虽然这句话我不是很想说,”克罗诺斯把头对准左川京平,“凛音大人她醒来后恐怕会比之前更爱你,而且……” “而且什么?” “就像凛音大人没有自我意识都会保护你一样。这些晦暗记忆只是不在她脑中,身体多多少少也会触景生情,到时候你可千万别犯浑。不然她犟起来……” “我知道了。你动手吧。” “嗯。” 克诺罗斯点头。调整自己整个身体的朝向。 它闭上血红眼睛。 不一会,黑色光点就从黑崎凛音额头中不断冒出,飞往克罗诺斯身上。 随着光点的不断累加,雪羽的乌鸦羽毛正在变得越来越灰,越来越深。 “可以了,等凛音大人醒来,就会成为你左川京平的‘死后重生爱妻’了。” “我看你重新变得像乌鸦那般黑……没问题吧?” 少年看到克罗诺斯变回了乌鸦神,不由得为它感到担心。 “没事。不过你愿意的话,可以现在杀了我,这样凛音大人那些晦暗记忆就会彻底消失;而你过会还能加餐,或者把我炖了给凛音大人补身体。” “你能不能别用平淡语气说出这么惊掉下巴的发言……” 左川京平无语凝噎,这家伙小小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…… “眷属为了主人牺牲自己——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吗?” “你——放——屁!过会凛音醒来看不到你,肯定会迁怒于我的。” “你想多了呦,我和凛音大人最开始的关系并不好。她无所谓我在不在的。” 作为与黑崎凛音共同经历无数世界的唯一见证者,克罗诺斯仍能想起来左川凛音那最初的焦虑、惶恐与担忧。 “比起我,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。过会儿你要怎么和父母解释女朋友睡在自己床上,还有怎么把她送回她家……” “别说了,我感觉自己头疼得要长脑子了。” 左川京平扶额,整张脸比米字还「米」字。 “我先回去了,祝你武运昌隆~哦对了,虽然我不觉得你会压抑到这种程度,但真想的话……嗯。” “嗯你个头啊!我才不会!” 少年一把薅住墨羽的乌鸦,将其丢出窗外。 整个房间只剩情侣二人之后,左川京平的心跳不似房间那般安静。 他把书桌椅子搬到床边,坐着注视自己的恋人。 凛音的表情平静,呼吸均匀。不看那苍白脸色真会以为只是在睡觉。 将近四个月没吃没喝,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,还能缓缓恢复……也就这个人为创造的世界能够做到吧。 “看来这个暑假不会无聊了呢。” 左川京平温柔笑着。有个女孩会为自己“爱得死去活来”,那自己也能花费整整一个暑假陪伴她重新与这个世界接轨。 “等凛音的身体完全恢复,我就该履行那个‘去约会’的决定了。” 少年挺直身体舒展四肢: “这可是我们两个各种意义上的第二次人生,第一次约会我可得好好弄。” 他沉默半晌,视线从屋内飘往湛蓝天穹: “凛音,你以后可别再做傻事了。我现在只想和你平平淡淡、岁月静好地共同历经第二次人生余下时光。” ——属于少年与少女的第二次人生,自此刻开始才真正拉开序幕。 ………… “妈妈……” 朝武明日绘睁开双眸。 “明日绘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 无比虚弱的少女拼尽全身力气,阻挡母亲即将环抱上来的甩手: “妈妈,我觉得你先送我去医院比较……” 话还没说完,樱红瞳眸就被垂垂掩盖。 ………… “这里是……” 黑崎凛音缓缓睁开双眼,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呈现在视野当中。 在记忆中,仅有且仅有一个地方的天花板是这种样式——去外地读大学之前的家。再精准些,就是自己的房间。 她只是微动一下,整具身体就像生锈齿轮试图啮动崭新齿轮那样,无能为力到稍加用力就会自行破碎。 “嘛……算了。” 少女垂合双眸。 周围这股要热不热、要冷不冷的清凉感,只属于自己学生时代那被空调占据的八月。 也就是说——自己确实和预计的那样,成功重生。 “好想知道京平现在身处何方,在做什么呢啊……” “你醒了啊,凛音。” 黑崎凛音再次睁开双眸,努力地将视线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 ——高中时期的老公,正用满眼期待的笑容看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