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 天刚蒙蒙亮,练武场上就站满了人。 张横蹲在石台上,双手托着下巴。 周海生靠在礁石上,眯着眼。 韩家兄弟挤在角落,小声嘀咕。 孙小六踮着脚尖往前看。 李影站在沙地中央,身姿挺拔。 孤鹰坐在旁边石头上,盯着他。 羲凰蹲在最高的那块石台上。 晨风吹过来,它身上那几根长长的羽毛微微颤动。 红的,蓝的,金的。 像一团燃烧的火。 它眯着眼,扫了一圈。 “都准备好了?” 众人拼命点头。 羲凰: “行。” “今天开始,教你们无影步。” “但教之前,先把规矩说清楚。” 众人竖起耳朵。 羲凰: “江湖中对武技的划分,太糙了。” “什么入门、小成、大成、圆满——” “糊弄鬼呢?” 众人面面相觑。 张横挠头: “那……那神使大人您怎么分?” 羲凰瞥了他一眼: “本神使把武技修行,细分为十个层次。” “第一层:初窥门径。” “第二层:登堂入室。” “第三层:心领神会。” “第四层:炉火纯青。” “第五层:融会贯通。” “第六层:罕有敌手。” “第七层:武道大成。” “第八层:圆满无瑕。” “第九层:返璞归真。” “第十层:武道意境。” 它念得很慢。 每一个字,都像钉子,钉进每个人耳朵里。 念完,它扫了一圈,接着说道: “一层一层往上爬。” “爬到哪里,自己心里有数。”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 张横张了张嘴: “十……十个?” 羲凰斜睨着他: “怎么?嫌多?” 张横连忙摆手: “不是不是!就是……” 羲凰: “天级功法,要是不分这么细,你们练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练到哪了。” 众人沉默。 晨雾慢慢散开。 阳光从海平面那边射过来,落在沙地上,一片金黄。 羲凰清了清嗓子: “无影步,一共八步。” “第一步:乾天幻影。” “第二步:坤地震影。” “第三步:震雷惊影。” “第四步:巽风追影。” “第五步:坎水留影。” “第六步:离火残影。” “第七步:艮山定影。” “第八步:兑泽无影。” 它念完,眯着眼扫了一圈: “记住了?” 众人张着嘴。 李影憋了半天: “神使大人,我只记住了乾天幻影。” “可这是什么意思啊?” 羲凰歪了歪脑袋: “本神使起的名字,你问本神使什么意思?” 李影愣住: “啊?” 羲凰: “你觉得本神使会告诉你?” 李影:“……” 羲凰: “自己悟。” “悟不出来,就别练了。” 李影蔫了。 张横小声嘀咕: “才八步?那应该挺容易练吧。” 羲凰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: “八步。” “每步八种变化。” “八八六十四变。” 孙小六瞪大眼睛: “六……六十四?” 羲凰斜睨着他: “怎么?嫌多?” 孙小六连忙摇头: “不是不是!就是……” 羲凰: “天级功法,要是那么容易,还叫天级?” “江湖上那些烂大街的八九流功法,随便练练就会了。” “天级?” 它顿了顿。 “练一辈子,能练到第五层,就算天才。” 众人:“……” 羲凰继续道: “无影步,初窥门径——” “架子对了,步子会迈了。三尺之内,勉强能躲开一拳。” 它扫了众人一眼。 “给你们一个月。” “一个月内,能练到第一层,就算资质尚可,可以继续。” “练不到——” 它眯了眯眼。 “就别练了。” “再练也是浪费自己的时间。” “更是浪费本神使的时间!” 众人咽了口唾沫。 李影握紧拳头: “神使大人,我肯定能练到!” 羲凰看向李影: “今天先学第一式——乾天幻影。” “剩下的,一步步来。” 李影: “是!” 羲凰: “口诀:意在天外,身在地渊。气冲百会,影留九天。” 它顿了顿。 “真气自丹田起,分两股上行。” “一股经任脉至膻中,再分入双臂,引肩微耸。” “一股经督脉至百会,引目光上抬。” “待敌抬手,真气骤沉。” “自百会直降涌泉,身随气走,斜滑而下。” 它念完,看向李影: “懂了?” 李影若有所思。 张横挠头: “神使大人……能慢点说吗?” 羲凰斜睨着他: “慢慢慢,再慢敌人就打到你脸上了。” 张横闭嘴。 另一边。 李影动了。 肩微耸。 目光上抬。 作势欲跳。 然后真气骤沉,身随气走,斜滑而下。 沙地上,一道淡淡的影子一闪而过。 他停下来,看向羲凰。 羲凰: “意到了,气没跟上。” “气沉的时候,太快了。” “要等敌人抬手,再沉。” 李影点头。 又试了一遍。 这一次,他慢了半拍。 肩耸。 目抬。 等了一瞬。 然后气沉,身滑。 沙地上,又是一道影子闪过。 比刚才淡了一点。 孤鹰盯着那道身影。 快。 还是很快。 但比刚才,多了一点什么。 他说不上来。 羲凰眯了眯眼: “还行。” “继续。” —— 李影一遍一遍地练。 肩耸。 目抬。 等。 气沉。 身滑。 一遍。 两遍。 三遍。 十遍。 五十遍。 羲凰在旁边指点: “气再沉些。” “肩放松。” “目光要真——让敌人觉得你真的要跳。” 李影照做。 —— 孤鹰盯着李影的每一个动作。 肩怎么耸? 不是往上耸,是往后带。 像要拔刀,又像要出拳。 敌人一看,就知道你要往上跳。 眼怎么看? 不是往上看,是往前看。 像在盯一个远处的目标,又像在算计距离。 敌人顺着你的目光,会不自觉抬头。 气怎么沉? 不是往下砸,是往下滑。 像水从高处流下,无声无息。 气沉下去,身子就轻了。 身怎么滑? 不是跳,是滑。 脚底不离地,像踩在冰上。 记住了。 都记住了。 他心中一动。 凝神看向旁边一株杂草——夺寿。 神扣了1点。 标记成功。 他闭上眼。 意念触碰那个图标—— 眼前一黑。 —— 幻界。 练武场凝固。 张横还保持着挠头的姿势,手停在半空。 李影还保持着练功的姿势,一脚刚滑出去,另一脚还没落地。 一切都停了。 风停了。 海浪停了。 连阳光都停了。 只有他,和那株草。 孤鹰没动草。 他站到沙地中央。 学着李影的动作—— 肩耸,目抬。 意沉,身滑。 ——摔了。 爬起来。 再来。 又摔。 再来。 一遍。 十遍。 五十遍。 一百遍。 不知摔了多少跤。 不知滑了多少次。 沙地上,到处都是他的痕迹。 横的,竖的,斜的,弯的。 像一幅乱七八糟的画。 但他没停。 —— 终于,有一遍。 肩耸,目抬。 意沉,身滑。 没有摔。 他记住这个节奏。 继续。 —— 孤鹰睁开眼。 外面只过了一秒。 李影还在练。 沙地上,一道一道影子闪过。 一道比一道淡。 孤鹰盯着那些影子。 这一次,他看懂了。 不是看动作。 是看“节奏”。 李影的节奏,比刚才稳了。 肩和目,气和身,开始对上拍子。 他开始能预测—— 这一遍会滑到哪儿。 这一遍会留多淡的影。 这一遍会不会被羲凰骂。 —— 午饭后。 练武场上空无一人。 羲凰蹲在孤鹰肩上: “练得怎么样?” 孤鹰: “摔了无数次。” 羲凰眯了眯眼: “最后呢?” 孤鹰: “没摔。” 羲凰: “哟?” “居然会了?” 孤鹰:“……” 羲凰: “看来你脑子记住了。” “但身体——” “还是猪。” 孤鹰嘴角抽了抽。 羲凰翅膀一指沙地: “现在开练吧。” “摔到身体也记住为止。” “摔到不用想也能滑出来为止。” 孤鹰什么也没说。 只是迈步往练武场中央走去。 他站定。 肩耸。 目抬。 意沉。 身滑。 ——摔了。 爬起来。 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