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蒙蒙亮,埃蒙德就被自己的贴身男仆叫醒了。 自从继承爵位以来,他已经不记得有哪天起得比今天还早。 男仆为他穿好衣服,埃德蒙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银质别针,问身后的男仆:“卡伦子爵那边派人来了吗?” “回男爵大人,子爵大人的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。” 埃德蒙满意地点点头,洛菲特(卡伦子爵)这人虽然滑得像条泥鳅,但关键时刻还知道站队。弗格斯和卡伦两家联合,在这格莱克斯城里,除了那个缩在上城区不露面的查理斯侯爵特使,还有谁敢说个“不”字? 至于哈顿·诺曼…… 埃德蒙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 那个靠着祖上荫庇混日子的废物伯爵,这几年把家业败得差不多了,连府里的日常开销都要四处赊账。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,居然靠着一片药田翻了身。 埃德蒙眼神一热。 止血草这东西,以前没人当回事,顶多就是佣兵们自己采来敷伤口。 可哈顿那个废物居然能把草种成片,还熬成伤药卖到了侯爵大人那里,侯爵大人还有多少卖多少! 凭什么? 凭什么那个废物伯爵能有这样的运气? 还遇到一个将来可能进入查理斯家族的天才法师! “大人,”男仆小心翼翼地问,“马车备好了,您要用些早膳再出发吗?” “不用。”埃德蒙拿起马鞭,“我先去看看那片地。” 北方的荒原,以前埃蒙德偶尔路过的时候,看见的是一片盐碱泛白的荒地,稀稀拉拉长着些耐旱的野草,连放羊的都懒得往这边赶。 要是这片土地真的能种出止血草,说什么话他都要分一杯羹。 “停车。” 马车还没停稳,埃德蒙就掀开帘子跳了下来。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。 荒原还在,可那片他最看好的河滩地,已经被一圈简陋的木栅栏围了起来。 栅栏不高,也就是到成年人胸口的位置,用胳膊粗的木桩钉成,每隔十几步就有一根更粗的立柱加固。 栅栏上每隔一段距离,就插着一面伯爵府的旗帜。 “这……” 埃蒙德的随从从后面的马车上小跑过来,也是一脸震惊,“男爵大人,这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 埃德蒙没理他,大步走向栅栏。 栅栏边上站着几个人,都是寻常农夫打扮,但腰里别着短刀,手里还拄着木棍。 他们看见一队贵族模样的人过来,他们也不慌张,只是远远地行了个礼,其中一人扬声说道: “几位大人安好,此地已由伯爵府开垦,如有疑问,还请前往伯爵府询问。” 埃德蒙的脸黑了。 卧槽,不是说昨天这片地还是荒废的,怎么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开荒了? 他身后,卡伦子爵的马车也到了。 洛菲特·卡伦下车看了一眼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挑了挑眉。 “埃德蒙,看来咱们来晚了。” 埃德蒙深吸一口气,压住心头的火气,走到那几个农夫面前。 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 “回大人的话,小的是伯爵府的雇佣农,被派来看守这片地的。” 那个说话的农夫看着三四十岁,皮肤黝黑,手上满是老茧,眼神却不像普通农夫那样躲闪, “大人贵姓?小的好向伯爵大人禀报,说有大人在此驻足。” 埃德蒙噎了一下。 一个臭要饭的,也配问他的名号?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,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。 众人回头,看见一队十人左右的骑兵从远处奔来,当先一人身材魁梧,面容粗犷,腰间挎着一柄长刀。 “杰洛克?”埃德蒙认出了来人——伯爵府新收的那个山贼头子,现在叫什么“山林卫队”队长。 杰洛克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埃德蒙,抱拳行了个礼,那动作敷衍得让人想揍他。 “男爵大人,子爵大人,二位一大早来这荒郊野外,有何贵干?” 埃德蒙咬着后槽牙:“本男爵与卡伦子爵巡视领地,需要向你禀报?” 杰洛克咧嘴一笑:“那倒不用。只是这片地已经是伯爵府的产业了,伯爵大人吩咐过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二位大人要是想进去看看,不如先去伯爵府讨个手令?” “你——” “埃德蒙。”卡伦子爵上前一步,按住埃德蒙的胳膊,对杰洛克点点头,“杰洛克队长辛苦了,我们只是路过,这就走。” 埃德蒙甩开卡伦的手,脸色铁青。 “你就这么忍了?” 卡伦子爵看着那片被栅栏围起来的荒原,忽然叹了口气。 “埃德蒙,你还没看出来吗?” “看出什么?” 卡伦没有回答,只是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看栅栏那边。 埃德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这才注意到,那片荒原上,稀稀拉拉散落着几十个正在劳作的流民。 “我收到消息,哈顿已经把码头给收编了。”卡伦子爵轻声说,“耀光那家伙什么德行,你我又不是不清楚。” 回去的路上,埃德蒙一言不发。 卡伦的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 马车经过码头区的时候,埃德蒙透过窗帘的缝隙,看见一群苦力正扛着工具往城外走。他们说说笑笑,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——那种表情叫希望。 “他们在干什么?”埃德蒙问车夫。 车夫探头看了一眼:“回大人,好像是去修桥。听说伯爵府要修一座桥,过河去北边那片荒地。” 另一边,刚刚和苏菲练习完魔法的埃文,正听着米莉安汇报这段时间的消息。 “少爷,”米莉安轻声说,“今天早上,弗格斯男爵和卡伦子爵去了北边荒地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埃文点点头,“杰洛克派人来报过了。” 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 “当然不会,但无论如何,他们想要做点什么,就必须先拿得出诚意才行。” 按照这些流民,苦力们的产出来算,埃文给他们制定的工资待遇可以说是挺黑的,但是奈何这个时代生产力太低了,导致埃文给他们开的薪资几乎接近于他们原本的产出价值。 迫于生活,流民与苦力们肯定是择优选择,谁给钱多跟着谁干。 也就是说,除非有人舍弃利润甚至是赔钱与他们竞争,否则格莱克斯的基本盘就算是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