谋反案尘埃落定的第五天,皇帝来了。 那日午后,苏醒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。三公主今儿没来,说是陪德妃去了——德妃虽然降位禁足,但三公主说她想去看望,淑妃就带她去了。 阳光暖洋洋的,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。 院门口响起脚步声。 她没睁眼。 脚步声越来越近,在她身边停下。 然后是皇帝的声音。 “你这日子,过得是真舒坦。” ——— 苏醒睁开眼。 皇帝站在躺椅旁边,低头看着她,脸上带着笑。 她坐起身。 皇帝摆摆手。 “躺着吧。朕就是来坐坐的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没动,就那么躺着。 皇帝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,看着那丛竹子。 “你这竹子,长得真好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天天晒太阳,能不好吗?” ——— 皇帝笑了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 皇帝忽然开口。 “德妃的事,你办得好。” 苏醒没说话。 皇帝继续说。 “朕本来想,这事得费点周折。周怀义那帮人,牵扯太多,一动就是一大片。结果你几句话,就定了。” ——— 苏醒想了想。 “臣女没定什么。是万岁爷自己定的。” 皇帝转过头,看着她。 “朕定的,也是因为你说了那几句话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没接话。 皇帝望着那丛竹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你知道吗?朕登基五年,一直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。朝臣们各有心思,嫔妃们各有所图,连兄弟们都盯着那把椅子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可你让朕觉得,这宫里还有个能说真话的人。” ——— 苏醒听着,没说话。 皇帝忽然笑了。 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‘躺平’的法子,比朕那些权术都管用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管用就行。” ——— 皇帝笑出声来。 “有意思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那丛竹子前,伸手摸了摸竹叶。 “朕有时候也想,要是能像你这样,该多好。什么都不管,什么都不争,就躺着晒太阳。” ——— 苏醒看着他。 “万岁爷也可以。” 皇帝回过头。 “朕可以?” “嗯。”苏醒点点头,“有事的时候管事,没事的时候躺着。谁规定皇帝不能躺?” ——— 皇帝愣了愣。 然后他笑了。 笑得很开心。 “你说得对。” 他走回来,重新坐下。 “那朕也试试。” ———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 月亮升起来了。 又大又圆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 皇帝忽然问。 “你往后打算怎么办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继续躺着。” 皇帝笑了。 “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 他站起身,理了理衣裳。 “行了,朕走了。你继续躺着吧。” ——— 苏醒要起身送,被他按住了。 “躺着。朕说的。” ——— 皇帝走到院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 “苏苏醒。” 苏醒看着他。 皇帝笑了笑。 “咱们的约定,朕记着呢。你躺着,朕管着。有事的时候,你帮朕看看。没事的时候,你继续晒太阳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就这么定了。” ——— 苏醒点点头。 “好。” ——— 皇帝走了。 月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丛竹子上,投下一片斑驳的影。 苏醒躺在躺椅上,望着那轮月亮。 圆脸从屋里跑出来,小声问。 “娘娘,万岁爷走了?” 苏醒点点头。 圆脸眼睛亮亮的。 “万岁爷跟您说什么了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说往后他也要学着躺。” ——— 圆脸愣住了。 “万岁爷也躺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嗯。” 圆脸张大了嘴,半天合不上。 瘦高个从屋里探出脑袋,笑了。 “娘娘,您把万岁爷也带歪了。” ——— 苏醒想了想。 “歪就歪吧。歪着舒服。” ——— 夜里,小禄子来了。 他从后窗翻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 “姑娘。” 苏醒坐起身,看着他。 小禄子笑着说。 “姑娘,奴才听说万岁爷今儿又来了?” 苏醒点点头。 小禄子眼睛亮亮的。 “姑娘,万岁爷对您是真不一样。” ——— 苏醒躺回枕头上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“他对我,是对一个能说真话的人。” 小禄子愣住了。 “就这个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就这个就够了。” ——— 小禄子走后,她望着头顶的承尘。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想起皇帝今晚说的话。 咱们的约定,朕记着呢。 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记着就好。 ——— 毓秀宫偏殿里,柳嫔抱着猫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 紫苏跪在她身后,小声说着今儿的事。 “……万岁爷又去永和宫了,待了好久才出来。” 柳嫔笑了。 “她那儿,现在成了万岁爷最常去的地方了。” 紫苏愣住了。 “娘娘,您不觉得奇怪吗?” 柳嫔摇摇头。 “不奇怪。她那儿,干净。” ——— 淑妃宫里,三公主已经睡着了。 淑妃坐在床边,看着她的脸。 梦里还在笑,嘴里嘟囔着。 “母后……晒太阳……” 淑妃笑了。 “对,你母后天天晒太阳。” ——— 德妃宫里,德妃一个人坐着。 禁足的日子,不能出门,不能见人。 可她心里,比从前轻松多了。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,想起苏醒那句话。 他是他,你是你。 她笑了。 ——— 月光照在永和宫的竹子上,照在那张黄花梨的躺椅上。 躺椅上的那个人,已经睡着了。 睡得安安稳稳,舒舒服服。 ——— 这日子,挺好。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