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局改革后的第二个月,新一批秀女入宫了。 十六人一队的青帷马车从神武门鱼贯而入,碾过汉白玉甬道,发出辘辘的沉闷声响。头一辆车里,几个姑娘掀开帘角往外看,眼睛亮亮的,满是好奇。 “这就是皇宫啊……” “好高好大的墙!” “你们看那边!那是哪个宫?” ——— 马车停在储秀宫门口。 管事嬷嬷站在院门口,脸上带着笑——不是从前那种皮笑肉不笑,是真笑。 “都下来吧,慢点儿,别摔着。” 秀女们下了车,拎着包袱,站在院子里,互相打量着。 有人小声问。 “嬷嬷,咱们往后就住这儿?” 嬷嬷点点头。 “储秀宫,你们的新家。” ——— 新家。 这个词,让那些姑娘们愣住了。 ——— 安顿下来之后,有个胆大的姑娘问。 “嬷嬷,听说宫里的规矩改了?” 嬷嬷笑了。 “改了。改得可好了。” 那姑娘眼睛一亮。 “怎么改的?” 嬷嬷压低声音,却压不住那股骄傲劲儿。 “皇后娘娘定的新规。不用天天请安,逢五逢十来就行。各宫各院的事,各宫自己管。用度按季发,不用层层审批。六局也改革了,找对地方,事儿当天就能办成。” ——— 秀女们听得一愣一愣的。 有人小声问。 “那……那还斗吗?” 嬷嬷愣了愣。 “斗什么?” 那姑娘脸红了红。 “就是……宫里不是都斗来斗去的吗?” 嬷嬷笑了。 “那是从前。现在不斗了。” ——— 秀女们面面相觑。 不斗了? 那宫里干什么? 嬷嬷看着她们那表情,笑得更开心了。 “往后你们就知道了。” ——— 安顿好后,有姑娘想去御花园看看。 刚出院门,就碰见几个宫女端着点心走过,说说笑笑的。 “今儿尚食局新来的点心师傅,手艺真好!” “是啊,比从前的好吃多了。” “柳嫔娘娘亲自试的,能不好吗?” ——— 那姑娘站在路边,看着她们走过去。 旁边又过来几个宫女,手里捧着绸缎。 “尚服局这次发的料子不错啊。” “可不是嘛,德妃娘娘亲自挑的。” “咱们娘娘真有眼光。” ——— 那姑娘看得呆了。 旁边一个年长的宫女路过,见她愣着,笑了。 “新来的?” 姑娘点点头。 宫女笑着说。 “慢慢就习惯了。现在宫里就这样,各忙各的,和气得很。” ——— 夜里,几个秀女凑在一起,小声说话。 “我原以为宫里多可怕呢。” “我也是。我娘送我进宫的时候,哭了三天,说让我小心这个小心那个。” “结果呢?” “结果……好像没什么可怕的?” ——— 有人忽然问。 “那个皇后娘娘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 没人答得上来。 过了好一会儿,有个姑娘小声说。 “我听说是最佛系的娘娘。天天躺着晒太阳,什么事都不管。” “不管事?那宫里怎么还这么顺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——— 翌日一早,她们见到了皇后。 不是请安的时候见的,是在御花园。 那天阳光正好,几个秀女结伴去逛园子。走到湖边,看见一棵老槐树下,摆着一张躺椅。 躺椅上躺着一个人,眯着眼,晒着太阳。 旁边蹲着个小姑娘,穿着大红的袄子,拿根小棍儿戳蚂蚁。 ——— 秀女们愣住了。 有人小声问。 “那是谁?” 没人知道。 忽然,那个戳蚂蚁的小姑娘抬起头,看见她们,笑了。 “你们是新来的秀女?” 秀女们连忙行礼。 小姑娘摆摆手。 “不用多礼。我是三公主。” ——— 秀女们又愣住了。 三公主? 那躺椅上的是…… 三公主跑过去,拉着那人的手。 “母后,新来的秀女们!” ——— 那人睁开眼,坐起身。 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一个淡淡的笑。 “新来的?” 秀女们连忙跪下行礼。 “参见皇后娘娘。” ——— 苏醒看着她们,点点头。 “起来吧。” 秀女们站起来,垂着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苏醒看了她们一眼,又躺回去了。 “去玩吧。这园子大,够逛的。” ——— 秀女们面面相觑。 就这么……完了? 三公主在旁边笑。 “我母后就这样的。你们慢慢就习惯了。” ——— 秀女们走了。 走出老远,还有人回头看。 “那就是皇后娘娘?” “嗯。” “怎么……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?” “我也是。” ——— 有人小声说。 “可我觉得,这样挺好的。” 旁边的人点点头。 “我也是。” ——— 夜里,她们又凑在一起。 “我今天在御花园,看见皇后娘娘了。” “我也是。” “她就那么躺着,晒太阳?” “嗯。” “不管事?” “不管。” “那宫里怎么还这么顺?” 没人答得上来。 过了好一会儿,有人说。 “可能是因为,大家都不用争了吧。” ——— 秀女入宫的第七天,三公主跑来永和宫。 一进门就扑进苏醒怀里。 “母后!” 苏醒抱住她。 三公主仰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 “母后,新来的秀女们好乖啊。都不吵架,不争东西,整天笑呵呵的。” ——— 苏醒摸摸她的头。 “那不是很好?” 三公主点点头。 “好!她们还陪我玩!” ——— 阳光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 两个人挤在躺椅上,晒着太阳。 三公主晒了一会儿,忽然问。 “母后,你当皇后之前,宫里也这样吗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不这样。” 三公主歪着头看她。 “那以前什么样?” 苏醒望着头顶的天。 “以前啊……以前大家都忙着争。” 三公主眨眨眼。 “争什么?” 苏醒也说不清。 她想了想,说。 “争一些现在看起来没什么意思的东西。” ——— 三公主点点头,没再问。 她继续戳她的蚂蚁。 蚂蚁排着队搬家,她戳一下,队伍就乱了,过一会儿又排好。 “母后,蚂蚁怎么不打架?” 苏醒笑了。 “它们忙着搬家,没空打。” ——— 三公主想了想。 “那咱们也忙着晒太阳,没空打架。” ——— 淑妃站在院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眶又红了。 贤妃在旁边笑。 “你怎么又哭了?” 淑妃擦了擦眼睛。 “我就是高兴。” 贤妃点点头。 “我也是。” ——— 德妃也来了,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张躺椅。 柳嫔抱着猫,也来了。 赵美人也来了。 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,笑着。 ——— 阳光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 躺椅上的人晒着太阳,旁边的小姑娘戳着蚂蚁。 新来的秀女们,在御花园里逛着,笑着,说着话。 没人争,没人抢,没人斗。 ——— 这日子,挺好。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