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嫔认姐的事刚消停,苏醒又把人叫来了。 还是那个小院子,还是那张黄花梨的躺椅。淑妃、贤妃、德妃、柳嫔坐在廊下。这回没叫掌事姑姑,就她们几个。 阳光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 苏醒躺在躺椅上,眯着眼。 淑妃忍不住问。 “皇后娘娘,今儿叫我们来,什么事?” 苏醒睁开眼,坐起身。 “六局的事。” ——— 六局,是后宫六尚局。尚宫局、尚仪局、尚服局、尚食局、尚寝局、尚功局。从前是皇后直辖,后来慢慢放权,再后来就乱了。 各局有各局的规矩,各宫有各宫的门路。一件事要办成,得跑好几个地方,递好几道手续,等好几天。 淑妃叹了口气。 “六局的事,确实该管管了。前儿本宫想给三公主领两匹新绸缎,跑了三天,还没办下来。” 贤妃点点头。 “尚食局那边也乱。各宫膳食用度,没有统一章程。有权的多拿,没权的少拿,乱得很。” 德妃难得开口。 “尚功局也是。各宫宫女轮值,全凭掌事姑姑心情。有人忙死,有人闲死。” 柳嫔笑了。 “本宫那毓秀宫,想领两盆新花,跑了四趟,还没见着花影儿。” ——— 苏醒听着,没说话。 等她们都说完了,她才开口。 “那就改。” 淑妃看着她。 “怎么改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各局设一个主事,直接对各宫负责。各宫有什么事,找对应的局办。办不了的,找你们。你们办不了的,找我。” 贤妃眼睛一亮。 “您的意思是,把六局的事,分到各宫头上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对。谁管的事,谁负责。办好了有功,办砸了有过。” ——— 德妃眉头动了动。 “那六局的尚宫们呢?” 苏醒看着她。 “她们管执行。各宫定了规矩,她们照着办。办得好,赏。办不好,换。” ——— 院里静了一瞬。 淑妃忽然笑了。 “您这是把六局也躺平了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算是吧。” ——— 贤妃问。 “那具体怎么分?” 苏醒从旁边拿出一张纸,递给淑妃。 淑妃接过来,念了出来。 “尚宫局,掌后宫文书、档案、传宣。归淑妃管。” 淑妃愣了愣。 “本宫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你心细,适合管这些。” ——— 淑妃没说话,继续念。 “尚仪局,掌礼仪、典制、乐舞。归贤妃管。” 贤妃笑了。 “本宫喜欢这个。” “尚服局,掌服饰、车驾、仪仗。归德妃管。” 德妃点点头。 “尚食局,掌膳饮、食单、宴会。归柳嫔管。” 柳嫔笑了。 “本宫只会吃,不会做。” 贤妃在旁边插嘴。 “管吃的,会吃就行。” ——— 众人都笑了。 淑妃继续念。 “尚寝局,掌寝殿、灯烛、洒扫。归……” 她顿了顿。 “归皇后直辖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这个我管。” 贤妃笑了。 “您管睡觉?” 苏醒也笑了。 “对。” ——— 淑妃念完了,抬起头。 “尚功局呢?” 苏醒看着她。 “尚功局掌宫女轮值、考核、赏罚。这个最重要,得有人盯着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你们四个一起管。” ——— 淑妃愣住了。 “一起管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一人管一局,容易出偏。四个人一起管,互相看着,谁也别想乱来。” ——— 德妃沉默了一息,忽然笑了。 “您这法子,高明。” ——— 散了之后,圆脸凑过来。 “娘娘,您把六局都分出去了?” 苏醒躺回躺椅上。 “嗯。” 圆脸眼睛亮亮的。 “那您就管睡觉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对。” 圆脸笑了。 “娘娘,您可真会偷懒。” ——— 午后,淑妃她们就忙起来了。 各局的主事被叫来,挨个谈话。各宫的用度标准,一条一条定。办事流程,一项一项理。 忙得脚不沾地。 ——— 淑妃跑来找苏醒,一屁股坐在她旁边。 “皇后娘娘,累死我了。” 苏醒给她倒了杯茶。 “累了就歇会儿。” 淑妃接过茶,一口气灌下去。 “那些尚宫们,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一套。说这个规矩不能改,那个流程不能动。本宫说了半天,嘴都干了。” ——— 苏醒想了想。 “那就让她们说。说完了,你定。” 淑妃愣住了。 “就这么简单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就这么简单。” ——— 淑妃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您这是让我也学着您?” 苏醒也笑了。 “你学不学的,反正事得办。” ——— 淑妃走了。 三公主跑进来,一头扑进苏醒怀里。 “母后!” 苏醒抱住她。 三公主仰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 “母后,我听说你在改革六局?” 苏醒愣了愣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 三公主眨眨眼。 “母妃说的。母妃说,母后最会偷懒,可偷懒还能把事办好。” ——— 苏醒笑了。 她把三公主抱起来,放在膝上。 “你母妃过奖了。” 三公主摇摇头。 “不过奖!母后最厉害!” ——— 阳光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 两个人挤在躺椅上,晒着太阳。 三公主晒了一会儿,忽然问。 “母后,你改革完六局,是不是就更闲了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对。” 三公主笑了。 “那就能天天陪我了!” ——— 苏醒摸摸她的头。 “天天陪。” ——— 夜里,小禄子来了。 他从后窗翻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 “姑娘。” 苏醒坐起身,看着他。 小禄子笑着说。 “姑娘,您今儿那六局改革的事,奴才都听说了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小禄子眼睛亮亮的。 “姑娘,您知道吗?各宫各院的人都在说,您是史上最会偷懒的皇后。可偷懒还能把事办好,是最大的本事。” ——— 苏醒躺回枕头上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“偷懒算什么本事。” 小禄子摇摇头。 “姑娘,您这可不是一般的偷懒。您是让大家都动起来,就您一个人躺着。” ——— 苏醒笑了。 “那是她们能干。” ——— 小禄子走后,她望着头顶的承尘。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想起今天那些人说的话。 淑妃说,累死我了。 贤妃说,您这法子高明。 德妃说,您把六局都分出去了。 柳嫔说,本宫只会吃。 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各司其职。 挺好。 ——— 毓秀宫偏殿里,柳嫔抱着猫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 紫苏跪在她身后,小声问。 “娘娘,您管尚食局,会不会太累?” 柳嫔笑了。 “累什么?就是定定菜单,看看用度。比从前轻松多了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再说,本宫本来就爱吃。” ——— 德妃宫里,德妃正在插花。 插完最后一朵,她退后一步,端详着自己的作品。 瓶里的花插得错落有致,好看得很。 她盯着那瓶花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尚服局。” 她喃喃着。 “本宫喜欢这个。” ——— 淑妃宫里,三公主已经睡着了。 淑妃坐在床边,看着她的脸。 “你母后啊……” 她笑了。 “真是什么都会。” ——— 月光照在永和宫的竹子上,照在那张黄花梨的躺椅上。 躺椅空着,明天太阳出来,又会有人躺上去。 晒着太阳,喝着茶,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。 挺好。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