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的丧仪办了七天。 七天后,后位空悬的消息传遍朝野。 乾清宫里,皇帝坐在御案后头,手里拿着一本奏折,半天没翻一页。 梁总管在一旁伺候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 “梁福。” 梁总管上前一步。 “奴才在。” 皇帝放下奏折,望着窗外的天。 “皇后临终前说的话,你听说了吗?” 梁总管低下头。 “奴才……听说了。” 皇帝沉默了一息。 “她荐了贤德嫔。” 梁总管没接话。 皇帝忽然笑了。 笑得很轻,很淡。 “朕这个皇后,一辈子不争不抢,临了倒是给朕出了个难题。” ——— 消息传遍六宫那天,苏醒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 新做的躺椅,黄花梨的,铺着软垫,躺上去舒服极了。她眯着眼,一杯茶,一个上午,跟往常一模一样。 圆脸从外头跑进来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 “娘娘!娘娘!” 苏醒睁开眼,看着她。 圆脸喘着气,脸都红了。 “外头……外头都在传……说皇后娘娘临终前荐您继后!” ——— 苏醒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 “知道了。” 圆脸愣住了。 “您就这反应?” 苏醒放下茶杯。 “不然呢?” ——— 圆脸在她旁边蹲下,压低声音。 “娘娘,这可是后位!您就不激动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皇后太累了。” 圆脸没听懂。 瘦高个在旁边插嘴。 “她的意思是,当皇后太累,她不想当。” ——— 圆脸张大了嘴。 “不、不想当?那可是皇后啊!” 苏醒望着头顶的天。 “皇后怎么了?皇后也得天天早起,天天操心,天天被人盯着。不如躺着舒服。” ——— 圆脸噎住了。 瘦高个笑了。 周采苹从屋里探出脑袋,小声说。 “娘娘,您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……” 苏醒摆摆手。 “听见就听见。我就是不想当。” ——— 午后,赵美人来了。 她一进门就盯着苏醒看,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 “你知不知道外头现在怎么传?” 苏醒给她倒了杯茶。 赵美人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 “说你是皇后娘娘临终亲荐的继承人,说你是六宫最合适的人选,说你肯定会当皇后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没说话。 赵美人看着她,忽然问。 “你真不想当?” 苏醒点点头。 赵美人愣住了。 “为什么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太累。” ——— 赵美人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出声来。 “你这人,真是……” 她没说完,但笑得很开心。 ——— 赵美人走后,淑妃来了。 她站在院门口,脸色有些疲惫,但精神还好。 “贤德嫔。” 苏醒请她进来。 淑妃在她对面坐下,沉默了一息。 “皇后娘娘临终前的话,你听见了?” 苏醒点点头。 淑妃看着她。 “你怎么想?” 苏醒摇摇头。 “臣女不想当。” ——— 淑妃愣了愣。 “不想当?” “嗯。”苏醒给她倒了杯茶,“皇后太累了。臣女只想躺着。” 淑妃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你这话,皇后娘娘要是听见,肯定高兴。” ——— 淑妃走后,贤妃来了。 她站在院门口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 “贤德嫔。” 苏醒请她进来。 贤妃坐下,看着那张躺椅。 “你这日子,过得是真舒坦。” 苏醒给她倒了杯茶。 贤妃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 “皇后娘娘荐你继后的事,你知道了?” 苏醒点点头。 贤妃看着她。 “你怎么想?” 苏醒摇摇头。 “不想当。” ——— 贤妃愣了愣。 “不想当?” “嗯。”苏醒望着窗外那丛竹子,“当皇后要管那么多事,哪有时间晒太阳。” 贤妃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有意思。” ——— 贤妃走后,德妃来了。 她站在院门口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 “贤德嫔。” 苏醒请她进来。 德妃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她开口。 “皇后娘娘荐你继后。你怎么想?” 苏醒摇摇头。 “不想当。” ——— 德妃愣住了。 “不想当?” “嗯。”苏醒给她倒了杯茶,“太累。” 德妃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笑得很轻,很淡。 “你倒是真敢说。” ——— 德妃走后,柳嫔来了。 她抱着猫,站在院门口,脸上带着笑。 “贤德嫔。” 苏醒请她进来。 柳嫔坐下,把猫放在膝上。 “皇后娘娘荐你继后的事,本宫听说了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柳嫔看着她。 “你怎么想?” 苏醒摇摇头。 “不想当。” ——— 柳嫔笑了。 “本宫猜你就是这个答案。” 苏醒没说话。 柳嫔撸着猫,慢悠悠地说。 “这宫里,人人都想当皇后。就你不想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所以皇后娘娘才选了你。” ——— 柳嫔走后,天已经黄昏了。 夕阳照在院墙上,金灿灿的,暖洋洋的。 苏醒躺在躺椅上,望着那片金色。 圆脸凑过来,小声问。 “娘娘,您真不想当皇后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不想。” 圆脸叹了口气。 “可外头都在说,您肯定得当。” ——— 夜里,小禄子来了。 他从后窗翻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 “姑娘。” 苏醒坐起身,看着他。 小禄子笑着说。 “姑娘,您知道外头现在怎么传吗?” 苏醒摇摇头。 小禄子压低声音。 “说您是皇后娘娘亲荐的继承人,说您是最合适的人选,说您肯定会当皇后。” ——— 苏醒躺回枕头上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“传就传。” 小禄子看着她,小声问。 “姑娘,您真不想当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太累。” ——— 小禄子笑了。 “姑娘,您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,非得气死不可。” ——— 小禄子走后,她望着头顶的承尘。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想起今天那些人说的话。 人人都说她肯定会当皇后。 可她就是不想当。 皇后太累了。 她只想躺着。 ——— 翌日一早,梁总管来了。 他站在院门口,脸上带着笑。 “贤德嫔娘娘,万岁爷召见。” 苏醒站起身,跟着他往外走。 ——— 乾清宫里,皇帝坐在御案后头,手里拿着一本折子。 见她进来,他放下折子,笑了。 “朕听说,你不想当皇后?” 苏醒愣了愣。 消息传得真快。 她点点头。 “是。”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有意思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头的天。 “皇后荐了你。朝臣们也都在议论。有人说你合适,有人说你不合适。可朕想听你说——你到底想不想?” ——— 苏醒沉默了一息。 “臣女不想。” 皇帝回过头,看着她。 “为什么?” “太累。”苏醒老老实实回答,“皇后要管那么多事,要操那么多心,要天天早起,要应付那么多人。臣女只想躺着。” ———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出声来。 “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 他走回御案后头,坐下。 “可这事,由不得你。” 苏醒抬起头。 皇帝看着她,目光认真得很。 “皇后临终前荐了你。朕觉得她没错。朝臣们议论来议论去,最后也会觉得她没错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你不想当,也得当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她问。 “那臣女能躺着当吗?” 皇帝愣住了。 “躺着当?” “嗯。”苏醒点点头,“当皇后可以,但臣女不管事。事让她们管,臣女就躺着。” ———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笑得肩膀都在抖。 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!” 他笑够了,看着苏醒。 “行。朕准了。” ——— 从乾清宫出来,天已经晌午了。 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 高太监送她出来,这回脸上的笑比往日更深。 “贤德嫔娘娘,恭喜您。” 苏醒摇摇头。 “还没当呢。” 高太监笑了。 “快了。” ——— 回到永和宫,圆脸她们都等着。 见她进来,齐刷刷围上来。 “娘娘!万岁爷说什么了?” 苏醒脱了外裳,挂到衣架上。 “说让臣女当皇后。” 屋里静了一瞬,然后炸开了锅。 圆脸又跳又叫,瘦高个笑出了眼泪,周采苹抱着苏醒直哭。 苏醒被她们围着,推也推不开。 她望着窗外那丛竹子,忽然笑了。 当皇后就当皇后吧。 反正她躺着当。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