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送躺椅的事,第二天就传遍了六宫。 传话的人添油加醋,等传到各宫各院时,已经变成了“万岁爷半夜亲自送躺椅,还在永和宫待了半个时辰”。 圆脸出去打水,回来时脸都红透了。 “娘娘!您知道外头现在怎么传吗?” 苏醒正在新躺椅上晒太阳,闻言睁开眼。 “怎么传?” 圆脸压低声音,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。 “说您是最得宠的娘娘!万岁爷亲自送东西,这可是头一回!” ——— 苏醒想了想。 “送个躺椅就得宠了?” 圆脸拼命点头。 “那当然!您不知道,万岁爷从不亲自赏东西。都是让梁总管送。亲自送,那就不一样了!” ——— 苏醒没说话。 她只是望着头顶的天,慢慢眯起眼睛。 躺椅确实舒服。 比原来那张硬邦邦的椅子舒服多了。 ——— 午后,赵美人来了。 她一进门就盯着那躺椅看,看了半天,忽然叹了口气。 “贤德嫔,你现在可真是六宫独一份了。” 苏醒给她倒了杯茶。 赵美人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 “你知道现在外头叫你什么吗?” 苏醒摇摇头。 赵美人笑了。 “大炎第一佛系娘娘。” ——— 苏醒愣了愣。 “什么?” “大炎第一佛系娘娘。”赵美人重复了一遍,笑得眼睛眯起来,“说你什么都不争,什么都不要,结果什么都得到了。说你是天下最会躺的人。” ——— 苏醒想了想。 “这外号,还行。” 赵美人笑了。 “还行?你知道这外号是谁起的吗?” 苏醒看着她。 赵美人压低声音。 “是万岁爷。” ——— 屋里静了一瞬。 苏醒放下茶杯。 “万岁爷?” 赵美人点点头。 “今儿早朝,有人提起您的事。万岁爷说,贤德嫔是朕见过最会躺的人,什么都不求,什么都办成了。封她个‘大炎第一佛系娘娘’,一点也不为过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沉默了一息。 然后她笑了。 “万岁爷倒是会起外号。” ——— 赵美人走后,圆脸凑过来。 “娘娘,您现在可出名了!” 苏醒躺在躺椅上,眯着眼。 “嗯。” 圆脸看着她,忽然问。 “娘娘,您高兴吗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高兴。” 可她脸上,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。 ——— 夜里,小禄子来了。 他从后窗翻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 “姑娘,您现在可真是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。 苏醒坐起身,看着他。 小禄子笑着说。 “大炎第一佛系娘娘。这外号,比什么封号都好。” ——— 苏醒躺回枕头上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“外号而已。” 小禄子摇摇头。 “姑娘,这可不是普通外号。这是万岁爷亲口封的。往后谁想动您,都得掂量掂量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没说话。 小禄子看着她,忽然问。 “姑娘,您往后打算怎么办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躺着。” 小禄子愣住了。 “就……就躺着?” “嗯。”苏醒望着头顶的承尘,“躺着晒太阳,躺着喝茶,躺着看她们串门打牌。挺好。” ——— 小禄子笑了。 “姑娘,您真是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。 ——— 小禄子走后,她望着头顶的承尘。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想起入宫那天卜的那一卦。 躺平即赢。 她躺了,确实赢了。 赢了个“大炎第一佛系娘娘”。 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这外号,挺好。 ——— 翌日一早,三公主来了。 她跑进来,一头扑进苏醒怀里。 “姐姐!” 苏醒抱住她。 三公主仰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 “姐姐,我听说你是大炎第一佛系娘娘!” 苏醒点点头。 三公主眨眨眼。 “佛系是什么意思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就是天天晒太阳,不跟人吵架。” 三公主笑了。 “那我也是佛系公主!” ——— 淑妃跟在后头进来,听见这话,笑了。 “这孩子,天天念叨你。” 苏醒请她坐下。 淑妃看着她,目光温和得很。 “贤德嫔,本宫有时候真羡慕你。” 苏醒没说话。 淑妃叹了口气。 “本宫在这宫里,天天操心这个,操心那个。孩子,位分,恩宠,哪样都不能放松。累得很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你倒好,什么都不操心,什么都好好的。” ——— 苏醒给她倒了杯茶。 “娘娘要是想歇歇,也来躺躺。” 淑妃愣了愣,忽然笑了。 “行。本宫有空就来。” ——— 午后,贤妃来了。 她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张躺椅,笑了。 “这就是万岁爷送的那张?” 苏醒点点头。 贤妃走过来,摸了摸那躺椅。 “好东西。黄花梨的,雕工也好。” 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。 “贤德嫔,你如今可是六宫的名人了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没说话。 贤妃看着她,忽然问。 “你知道外头那些娘娘们,现在都在学你吗?” 苏醒愣了愣。 “学我?” “嗯。”贤妃点点头,“学你躺着晒太阳,学你不争不抢,学你吃火锅打马吊。都说你这样过得舒坦。” ——— 苏醒想了想。 “学就学。躺着舒服,谁躺谁知道。” 贤妃笑了。 “你这人,真有意思。” ——— 夜里,皇后召见。 凤仪宫里,皇后歪在软榻上,气色比前些日子又好些了。见她进来,招招手。 “过来坐。” 苏醒走过去,在榻边坐下。 皇后看着她,目光温和得很。 “大炎第一佛系娘娘。这外号,万岁爷起得好。” ——— 苏醒垂下眼。 “娘娘过奖。” 皇后笑了。 “不是过奖,是实话。本宫在宫里这些年,见过的人多了。有人争了一辈子,什么都没争着。你什么都不争,什么都得了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这就是命。” ——— 从凤仪宫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 月亮挂在头顶,又大又圆。 苏醒站在宫门口,望着那轮月亮。 她想起入宫那天。 那天也是这样,月亮又大又圆。 只是那时候,她什么都不懂。 现在,她还是什么都不懂。 但好像,也没那么需要懂了。 ——— 回到永和宫,圆脸她们都还没睡。 见她进来,齐刷刷看过来。 “娘娘,皇后娘娘说什么了?” 苏醒脱了外裳,挂到衣架上。 “没说什么。就说我命好。” ——— 圆脸笑了。 “娘娘,您命确实好。” 苏醒坐下来,端起茶杯。 “是吗?” 圆脸用力点头。 “当然!您从秀女升到贤德嫔,只用两个月。您救了那么多人,大家都记着您的好。万岁爷护着您,皇后娘娘疼您,太妃娘娘也夸您。这还不是命好?” ——— 苏醒喝了口茶。 “好像是。” ——— 夜里,她躺在床上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她想起今天那些人说的话。 大炎第一佛系娘娘。 命好。 什么都不争,什么都得了。 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争。 她争的,是能躺着。 ——— 窗外,月光照在竹子上,投下一片斑驳的影。 她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 这一夜,睡得依旧香。 ——— 毓秀宫偏殿里,柳嫔抱着猫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 紫苏跪在她身后,小声说着今儿的事。 “……贤德嫔娘娘现在可出名了。大炎第一佛系娘娘,万岁爷亲口封的。” 柳嫔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她笑了。 “佛系娘娘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这外号,挺配她。” ——— 德妃宫里,德妃正在插花。 听完宫女的话,她的手顿了顿。 “大炎第一佛系娘娘?” 宫女点点头。 德妃沉默了一息,继续插花。 “知道了。” 宫女退下去。 德妃插完最后一朵花,退后一步,端详着自己的作品。 瓶里的花插得错落有致,好看得很。 她盯着那瓶花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有意思。” ——— 凤仪宫里,皇后正准备歇息。 高太监在一旁伺候着,小心翼翼地问。 “娘娘,您说贤德嫔娘娘往后会怎么样?” 皇后想了想。 “会一直躺着吧。” 高太监愣住了。 “一直躺着?” 皇后笑了。 “躺着晒太阳,躺着喝茶,躺着过日子。挺好。” 她顿了顿,目光望向窗外。 “这宫里,能一直躺着的人,不多。” ——— 月光照在永和宫的竹子上,照在那张黄花梨的躺椅上。 躺椅空着,明天太阳出来,又会有人躺上去。 晒着太阳,喝着茶,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。 挺好。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