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嫔道歉的事,在六宫传了三天。 三天里,各宫各院的人见了面,总要聊几句这个。 “听说了吗?柳嫔娘娘跟贤德嫔道歉了!” “真的假的?柳嫔娘娘那脾气……” “真的!有人亲眼看见的!” “我的天,贤德嫔娘娘真是神了。” ——— 圆脸每天出去打水,都能带一箩筐话回来。 “娘娘,她们又在说您了。” 苏醒正在喝茶,闻言点点头。 “说什么?” “说您连柳嫔娘娘都能收服,是六宫第一厉害的人。” 苏醒放下茶杯。 “收服?” 圆脸点点头。 苏醒想了想。 “没收服。她就是自己想通了。” ——— 圆脸没听懂。 瘦高个在旁边插嘴。 “她的意思是,柳嫔不是被她收服的,是自己想通的。” 圆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 ——— 午后,三公主来了。 她跑进来,一头扑进苏醒怀里。 “姐姐!” 苏醒抱住她。 三公主仰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 “姐姐,我听说柳嫔娘娘跟你道歉了?” 苏醒愣了愣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 三公主眨眨眼。 “母妃说的。母妃说,姐姐是天下最厉害的人。” ——— 苏醒笑了。 她把三公主抱起来,放在膝上。 “你母妃过奖了。” 三公主摇摇头。 “不过奖!姐姐就是最厉害的!” ——— 正说着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。 脚步声、喊声、哭声,混成一片,越来越近。 圆脸跑出去看了一眼,回来时脸都白了。 “娘娘!不好了!” 苏醒放下三公主,站起身。 “怎么了?” 圆脸喘着气,声音都在抖。 “四皇子……四皇子不见了!” ——— 屋里静了一瞬。 四皇子。 皇帝唯一的儿子,今年四岁,是淑妃所出。 三公主的亲弟弟。 ——— 三公主的脸一下子白了。 “弟弟?弟弟怎么了?” 她拉着苏醒的袖子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。 “姐姐,弟弟怎么了?” 苏醒蹲下来,看着她。 “公主别急,我去看看。” 三公主拼命点头。 “姐姐一定要找到弟弟!” ——— 苏醒站起身,往外走。 圆脸跟在后面,腿都在抖。 “娘娘,您去哪儿?” “淑妃宫里。” ——— 淑妃宫里已经乱成一团。 宫女太监跑来跑去,个个脸色发白。淑妃坐在正殿里,脸色白得像纸,旁边两个宫女扶着她,生怕她晕过去。 见苏醒进来,淑妃猛地站起来。 “贤德嫔!” 她跑过来,一把抓住苏醒的手。 “康儿不见了!我的康儿不见了!” ——— 苏醒扶住她。 “娘娘别急,慢慢说。” 淑妃喘着气,眼泪直往下掉。 “午睡起来就不见了!奶娘说就在院子里玩,一转眼就没人了!到处都找遍了,找不到!” ——— 苏醒点点头。 “多久了?” “半个时辰了!” 半个时辰。 够跑很远了。 ——— 苏醒把手伸进袖袋,摸了摸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她闭上眼,心里默默起了一卦。 卦象落定:艮为山,兼山艮,艮其背,不获其身,行其庭,不见其人。 艮卦。 止也。 山上有山。 ——— 她睁开眼。 山上有山。 假山。 ——— “淑妃娘娘,御花园的假山那边找过吗?” 淑妃愣住了。 “假山?那地方康儿常去,奶娘找过了,说没有。” 苏醒摇摇头。 “再去找。让人仔细找,假山里头有没有洞,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。” ——— 淑妃转头看向身边的太监。 “听见没有?快去!” 太监领命,带着人跑了。 ——— 一炷香后,消息传来。 假山里头有个洞,洞口被藤蔓遮着。四皇子就在洞里,睡着了。 ——— 淑妃听完,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 苏醒扶住她。 “娘娘,四皇子没事。” 淑妃喘着气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 “没事……没事就好……” ——— 四皇子被抱回来时,还在睡觉。 小脸红扑扑的,睡得正香,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 淑妃一把抱过来,紧紧搂在怀里,浑身都在发抖。 三公主跑过去,拉着弟弟的手。 “弟弟,你怎么乱跑!” 四皇子被吵醒了,睁开眼,看见姐姐,咧嘴笑了。 “姐姐,我梦见山了。” ——— 屋里的人哭笑不得。 淑妃又哭又笑,抱着两个孩子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 ——— 苏醒悄悄退出来。 圆脸跟在后面,眼眶红红的。 “娘娘,您怎么知道四皇子在假山里的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卦象上说的。” 圆脸愣住了。 “就这么简单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——— 回到永和宫,天已经黄昏了。 三公主没跟来,留在淑妃那边陪弟弟。 苏醒坐在廊下,望着天边的晚霞。 圆脸端来茶,放在她手边。 “娘娘,您又立功了。” 苏醒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 “不是我立功。是四皇子运气好。” ——— 圆脸笑了。 “娘娘,您每次都这么说。” 苏醒没说话。 ——— 夜里,小禄子来了。 他从后窗翻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 “姑娘,您今儿又出名了。” 苏醒坐起身,看着他。 “怎么?” 小禄子笑着说。 “六宫都在传,说您一算就算出四皇子在假山里,救了四皇子一命。” ——— 苏醒躺回枕头上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“那洞就在那儿,迟早会找到的。” 小禄子笑了。 “姑娘,那洞藏得那么深,要不是您说,谁能想到?” ——— 苏醒没说话。 小禄子看着她,忽然问。 “姑娘,您就不怕算错了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怕。” 小禄子愣住了。 “那您还……” “怕也得算。”苏醒望着头顶的承尘,“四皇子不见了,能多一个方向,就多一分希望。” ——— 小禄子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他跪下来,磕了个头。 “姑娘,奴才替淑妃娘娘谢谢您。” ——— 小禄子走后,她没睡着。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望着那片淡白,想着今天的事。 四皇子找到了。 淑妃抱着孩子哭的样子,她记得很清楚。 那是当娘的样子。 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这宫里,当娘的人,不容易。 ——— 毓秀宫偏殿里,柳嫔抱着猫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 紫苏跪在她身后,小声说着今儿的事。 “……四皇子找到了,在假山里头。贤德嫔一算就算出来了。” 柳嫔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她笑了。 “她倒是越来越准了。” 紫苏愣住了。 “娘娘,这不……不好吗?” 柳嫔撸着猫,慢悠悠地说。 “好。怎么不好?” 她顿了顿。 “这宫里,能救人的人,越多越好。” 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一个看不清的表情。 ——— 德妃宫里,德妃正在插花。 听完宫女的话,她的手顿了顿。 “四皇子找到了?” 宫女点点头。 德妃沉默了一息,继续插花。 “知道了。” 宫女退下去。 德妃插完最后一朵花,退后一步,端详着自己的作品。 瓶里的花插得错落有致,好看得很。 她盯着那瓶花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有意思。” ——— 凤仪宫里,皇后正在喝药。 喝完药,她放下碗,笑了。 “那孩子,连孩子都能找着。” 高太监低着头。 皇后拿帕子擦了擦嘴角。 “淑妃这回,该好好谢她了。” 她顿了顿,目光望向窗外。 “这宫里,能救人的人,不多。” ——— 淑妃宫里,四皇子已经睡着了。 淑妃坐在床边,看着他的脸,一动不动。 三公主趴在她腿上,也睡着了。 淑妃轻轻摸着两个孩子的头。 “贤德嫔……” 她喃喃着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 “本宫欠你的,越来越多了。” ——— 月光照在永和宫的竹子上,投下一片斑驳的影。 苏醒躺在床上,手还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可她觉得,这凉意里,多了点暖。 她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