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嫔的第二天,苏醒搬了个新地方。 不是她自己要搬的,是皇后发了话。 “你现在是贤德嫔了,还挤在才人堆里,像什么话?” 苏醒想说自己不介意,可皇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。 “永和宫东配殿,三间大屋,已经给你收拾好了。今儿就搬。” ——— 圆脸兴奋得不行,跑进跑出收拾东西。 瘦高个也难得主动帮忙,把苏醒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。 周采苹红着眼眶,一会儿帮这个,一会儿帮那个,就是不敢看苏醒。 苏醒坐在窗边,看着她们忙活。 “采苹。” 周采苹抬起头。 苏醒招招手,让她过来。 周采苹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 苏醒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 “哭什么?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 周采苹的眼泪啪嗒掉下来。 “娘娘……” “还叫娘娘?”苏醒拍拍她的手,“往后没事,就来找我说话。路不远,走几步就到了。” 周采苹用力点头。 ——— 永和宫东配殿,确实比储秀宫宽敞。 三间大屋,外头带个小院子。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,风一吹,沙沙响。 圆脸一进门就哇了一声。 “娘娘,这院子真好!” 瘦高个也点头。 周采苹站在门口,往里张望着。 苏醒走进去,在窗边坐下。 窗外,正好能看见那几丛竹子。 ——— 午膳时,赵美人来了。 她一进门就笑。 “新地方不错吧?” 苏醒点点头。 赵美人在她对面坐下,压低声音。 “你知道这屋子以前是谁住的吗?” 苏醒摇摇头。 赵美人往四周看了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。 “是德妃。她刚入宫那会儿,就住这儿。” ——— 屋里静了一瞬。 苏醒望着窗外的竹子,没说话。 赵美人叹了口气。 “皇后娘娘给你安排这儿,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。” 苏醒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 “有意无意,都一样。” 赵美人愣了愣。 “怎么一样?” 苏醒放下茶杯。 “我住哪儿,不都是贤德嫔吗?” ——— 赵美人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你这人,真是……” 她没说下去。 ——— 夜里,小禄子来了。 他从后窗翻进来,打量着新屋子。 “姑娘,这地方比储秀宫大多了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小禄子在床边坐下,压低声音。 “姑娘,奴才打听到一件事。” “说。” 小禄子往四周看了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。 “这屋子,德妃住了三年。后来她升了妃,才搬去永寿宫。” 苏醒没说话。 小禄子继续说。 “听说德妃搬走的时候,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换了。连窗纸都重新糊了一遍。” ——— 屋里静了一瞬。 苏醒望着头顶的承尘。 德妃。 又是德妃。 她住过的屋子,现在给了自己。 是巧合,还是别的? ——— 小禄子走后,她没睡着。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望着那片淡白,想着这些天的事。 从秀女到贤德嫔,两个月。 从储秀宫到永和宫,一天。 一切都来得太快。 快得她来不及想。 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窗外,月光照在竹子上,投下一片斑驳的影。 她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 ——— 翌日一早,有人敲门。 圆脸去开门,回来时脸色有些怪。 “娘娘,德妃娘娘来了。” ——— 苏醒正在喝茶,闻言手顿了顿。 德妃。 来得倒快。 她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 德妃已经进来了。 她站在门口,脸上带着笑,笑得很端庄。 “贤德嫔妹妹,新住处可还习惯?” 苏醒欠身行礼。 “多谢德妃娘娘关怀,臣女一切都好。” 德妃点点头,走进来,四下打量着。 “这屋子,本宫住过三年。那时候刚入宫,什么都不懂,住在这儿倒是踏实。” 她转过头,看着苏醒。 “妹妹住着,可还顺心?” ——— 苏醒看着她,目光平平的。 “顺心。” 德妃笑了。 “那就好。” 她在椅子上坐下,接过圆脸递来的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 “妹妹如今是贤德嫔了,本宫该来道贺的。只是一直不得空,拖到今日。” 苏醒在她对面坐下。 “娘娘客气。” ——— 两人坐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。 德妃问了几句吃住,又问了几句三公主,又问了几句皇后。 苏醒一一答了,不多说一个字。 德妃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 “妹妹真是个稳当人。” 苏醒没接话。 德妃站起身,理了理衣裳。 “行了,本宫不打扰了。妹妹好好歇着。” 苏醒送她到门口。 德妃走出去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 “妹妹。” 苏醒看着她。 德妃笑了笑,笑得很温和。 “这屋子,风水不错。本宫住了三年,顺风顺水。妹妹住着,想必也一样。” ——— 德妃走后,圆脸凑过来。 “娘娘,德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?” 苏醒望着德妃远去的背影,想了想。 “不知道。” 圆脸急了。 “您怎么什么都不知道!” 苏醒转身回屋。 “知道的事,不用猜。不知道的事,猜也没用。” ——— 午后,三公主来了。 她跑进来,一头扑进苏醒怀里。 “姐姐!新家真好!” 苏醒抱住她。 三公主仰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 “姐姐,外头有竹子!” 苏醒点点头。 三公主拉着她往外走。 “陪我玩竹子!” ——— 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 三公主蹲在竹子底下,捡竹叶玩。 苏醒坐在廊下,看着她。 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。 三公主玩了一会儿,忽然跑过来。 “姐姐。” 苏醒看着她。 三公主凑到她耳边,小声说。 “刚才我来的时候,看见德妃娘娘从这儿出去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三公主眨眨眼。 “她来干什么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来道贺。” 三公主歪着头看她。 “道贺?她不喜欢姐姐,为什么来道贺?” ——— 屋里静了一瞬。 苏醒看着她。 三岁的孩子,看得比谁都清楚。 苏醒摸了摸她的头。 “大人的事,公主不用管。” 三公主嘟着嘴。 “可她不喜欢姐姐,我就不喜欢她。” ——— 苏醒笑了。 她把三公主抱起来,放在膝上。 “公主喜欢我就够了。” 三公主点点头,靠在她怀里。 “姐姐最好。” ——— 夜里,她躺在床上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她想起德妃最后那句话。 这屋子,风水不错。 本宫住了三年,顺风顺水。 妹妹住着,想必也一样。 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顺风顺水? 德妃住了三年,确实顺风顺水。从才人到妃,一路往上。 可那三年里,有多少人被她踩下去,有多少事在她手里翻云覆雨,没人知道。 她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 ——— 毓秀宫偏殿里,柳嫔抱着猫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 紫苏跪在她身后,小声说着今儿的事。 “……德妃去永和宫了,待了一刻钟才出来。” 柳嫔点点头,没说话。 紫苏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 柳嫔忽然笑了。 “德妃这是去探底的。” 紫苏愣住了。 “探底?” “嗯。”柳嫔撸着猫,慢悠悠地说,“她想看看,那个贤德嫔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 紫苏想了想。 “那她看出来了吗?” 柳嫔笑了,笑得很轻。 “看出来又怎样?看不出来又怎样?” 她顿了顿。 “那个苏苏醒,谁都看不透。” 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一个看不清的表情。 ——— 德妃宫里,德妃正在卸妆。 贴身宫女一边帮她拆簪子,一边小声问。 “娘娘,那个贤德嫔,您看出什么了?” 德妃沉默了一息。 “什么都没看出来。” 宫女愣住了。 “什么都没看出来?” 德妃点点头,对着铜镜,看着镜子里那张端庄的脸。 “她说话,滴水不漏。她看人,不冷不热。她坐着,不动如山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这样的人,最难对付。” ——— 凤仪宫里,皇后正在喝药。 听完高太监的话,她放下药碗,笑了。 “德妃去看她了?” 高太监点点头。 皇后拿帕子擦了擦嘴角。 “有意思。” 她顿了顿,目光望向窗外。 “一个去探底,一个不动如山。这出戏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