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到水的消息传遍京城时,苏醒已经回到储秀宫,继续晒太阳了。 可她晒得不安生。 第一天,工部的人来报,说那眼泉水越涌越多,已经汇成一个小潭了。 第二天,又来报,说潭水漫出来了,顺着山势往下流,把干涸的河床都润湿了。 第三天,周大人亲自来了。 ——— 周大人站在院门口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。 那是兴奋、震惊、佩服混在一起的表情,看着有点滑稽。 “贤嫔娘娘!” 苏醒正在喝茶,闻言抬起头。 周大人快步走进来,顾不上礼数,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。 “娘娘,那水……那水……”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。 苏醒给他倒了杯茶。 “周大人慢慢说。” 周大人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 “那水,旺得很!” ——— 他放下茶杯,眼睛亮得吓人。 “第一天涌出来的时候,我们估摸着够全城人喝一年。第二天,又多了。第三天——今天,那水已经漫成一条溪了!” 他顿了顿,声音都在抖。 “娘娘,那不是暗河,是地下河!大得很!够全城人喝三年的!” ——— 屋里静了一瞬。 圆脸张大了嘴。 瘦高个手里的梳子又掉了。 周采苹从角落里探出脑袋,眼睛瞪得老大。 苏醒放下茶杯,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 够全城人喝三年。 ——— 周大人看着她,目光里满是佩服。 “娘娘,您是怎么知道那地方有水的?” 苏醒想了想,老老实实回答。 “卦象上说的。” 周大人愣了愣,忽然站起身,冲她深深一揖。 “娘娘大恩,京城百姓永世不忘!” ——— 周大人走后,圆脸凑过来。 “娘娘,您听见了吗?够喝三年!” 苏醒点点头。 圆脸兴奋得脸都红了。 “您救了全城的人!” 苏醒喝了口茶。 “不是我救的。是那水自己在那儿。” ——— 圆脸愣住了。 她盯着苏醒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娘娘,您可真会说话。” ——— 午膳时,圣旨到了。 梁总管亲自来的,脸上的笑比往日更深。 “贤嫔娘娘接旨——” 苏醒跪下去。 梁总管展开圣旨,声音洪亮。 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贤嫔苏醒,卜卦寻水,解万民之困,救京城之急,厥功至伟。着即晋封为正三品嫔,赐号‘贤’,加封‘德’字,称贤德嫔。钦此。” ——— 院子里静了一瞬。 圆脸倒抽一口冷气。 瘦高个捂住嘴,生怕自己叫出声来。 周采苹眼眶红了,拼命忍着。 苏醒跪在地上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 贤德嫔。 正三品。 加封“德”字。 ——— “贤德嫔娘娘,接旨吧。” 梁总管笑眯眯的,把圣旨递过来。 苏醒接过圣旨,站起身来。 梁总管看着她,目光里满是赞许。 “娘娘,您这可是独一份。入宫两个月,从秀女升到嫔,还加封‘德’字。奴才在宫里四十年,头一回见。” ——— 梁总管走后,院子里炸开了锅。 圆脸又跳又叫,瘦高个笑出了眼泪,周采苹抱着苏醒直哭。 赵美人跑进来,拉着她的手又笑又跳。 “贤德嫔!你听见了吗?贤德嫔!” 苏醒被她拽着,只好站着让她们闹。 ——— 闹够了,赵美人忽然问。 “你知道这‘德’字是什么意思吗?” 苏醒摇摇头。 赵美人压低声音,眼睛亮亮的。 “德者,贤之至也。加封‘德’字,就是说你贤到了极致,是天下最贤的人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这宫里,能得这个字的人,不超过三个。” ——— 夜里,小禄子来了。 他从后窗翻进来,眼眶红红的。 “姑娘。” 苏醒坐起身,看着他。 小禄子忽然跪下来,磕了个头。 “姑娘,奴才替京城百姓谢谢您。” 苏醒伸手把他拉起来。 “别跪了。” 小禄子站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 “姑娘,您知道外头现在怎么传吗?” 苏醒摇摇头。 小禄子笑着说。 “说您是活菩萨转世。说您卜卦寻水,救了全城的人。说您是大炎朝的福星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沉默了一息。 “这话不好。” 小禄子愣住了。 “不好?” “太神了。”苏醒望着头顶的承尘,“太神的人,活不长。” 小禄子的脸白了。 他想了想,用力点头。 “奴才记住了。” ——— 小禄子走后,她没睡着。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望着那片淡白,想着这些天的事。 水源涌出。 圣旨加封。 贤德嫔。 一切都来得太快。 快得她来不及想。 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窗外,月亮又大又圆。 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一个看不清的表情。 ——— 翌日一早,皇后召见。 凤仪宫里,皇后歪在软榻上,气色比前些日子又好些了。 见她进来,皇后招招手。 “过来坐。” 苏醒走过去,在榻边坐下。 皇后拉着她的手,拍了拍。 “好孩子。” 苏醒垂下眼。 皇后看着她,目光温和得很。 “本宫在宫里这些年,见过的人多了。有聪明的,有能干的,有会来事儿的,有会巴结的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像你这样,什么都不求,却什么都做成了的,头一回见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没说话。 皇后笑了笑。 “这‘德’字,万岁爷给得好。你配得上。” ——— 从凤仪宫出来,天已经晌午了。 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 苏醒站在宫门口,眯着眼望着天。 天蓝得透亮,一丝云都没有。 她把手伸进袖袋,摸了摸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可这凉意,这会儿让她安心。 ——— 回到储秀宫,三公主已经在等她了。 她跑过来,拉着苏醒的手。 “姐姐!你成贤德嫔了!” 苏醒蹲下来,看着她。 三公主眼睛亮亮的。 “贤德嫔是什么意思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就是可以继续躺着晒太阳的意思。” ——— 三公主歪着头看她。 “躺着晒太阳还要封号?” 苏醒笑了。 “对啊。” 三公主点点头,拉着她往外走。 “那我也要封号!我要叫……叫晒太阳公主!” ——— 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 两个人并排躺在椅子上,眯着眼,晒着太阳。 三公主晒了一会儿,忽然问。 “姐姐,你以后还会帮我母妃吗?” 苏醒睁开眼,看着她。 三公主的眼睛里,有点东西。 那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东西。 ——— 苏醒沉默了一息。 “会。” 三公主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 “我就知道姐姐最好!” ——— 夜里,她躺在床上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她想起三公主那句话。 你以后还会帮我母妃吗? 那孩子,比她想得懂事。 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窗外,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 ——— 毓秀宫偏殿里,柳嫔抱着猫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 紫苏跪在她身后,小声说着今儿的事。 “……封了贤德嫔。各宫都去道喜了。” 柳嫔点点头,没说话。 紫苏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 柳嫔忽然笑了。 “贤德嫔。这个‘德’字,给得好。” 紫苏愣住了。 “娘娘,好什么?” 柳嫔撸着猫,慢悠悠地说。 “德者,天下最贤。万岁爷给她这个字,是告诉所有人,她不是妖人,是圣人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这一局,德妃输得彻底。” 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一个看不清的表情。 ——— 德妃宫里,德妃正在插花。 听完宫女的话,她的手顿了顿。 “贤德嫔?” 宫女点点头。 德妃沉默了一息,继续插花。 “知道了。” 宫女退下去。 德妃插完最后一朵花,退后一步,端详着自己的作品。 瓶里的花插得错落有致,好看得很。 她盯着那瓶花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有意思。” 可那笑,有点冷。 ——— 凤仪宫里,皇后正在喝药。 听完高太监的话,她放下药碗,笑了。 “贤德嫔。这回,她是真站稳了。” 高太监低着头。 皇后拿帕子擦了擦嘴角。 “这宫里,能得‘德’字的人,就她一个。” 她顿了顿,目光望向窗外。 “万岁爷,是真看重她。”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