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醒了的消息,像一阵风,吹遍了六宫的每一个角落。 吹到毓秀宫时,柳贵妃正在撸猫。听见小安子来报,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抬起眼皮。 “醒了?” “醒了。”小安子低着头,“听说精神头不错,太医说养些日子就能大好。” 柳贵妃点点头,没说话。 怀里的猫被她撸得不耐烦,喵了一声,从她怀里跳下去,跑远了。 小安子站着,等着。 过了好一会儿,柳贵妃忽然开口。 “那个苏常在……又立功了?” 小安子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 “回娘娘,听说是她提醒的万岁爷,说皇后娘娘的病来得怪。” 柳贵妃笑了一声。 笑得很轻,听不出是什么意味。 “有意思。” 她靠在软榻上,望着头顶的承尘。 “本宫那玉佩的事是她,皇后这病的事也是她。这丫头,倒成了宫里的救苦救难菩萨了。” 小安子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 柳贵妃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摆了摆手。 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 小安子如蒙大赦,退了出去。 ——— 永寿宫里,德妃正在插花。 听见消息,她的手顿了顿,一朵刚剪下来的菊花掉在桌上。 “皇后娘娘醒了?” “是。”报信的宫女低着头,“听说已经能坐起来说话了。” 德妃把那朵菊花捡起来,重新插进瓶里。 “那苏常在呢?” 宫女愣了愣,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 “听说……听说万岁爷召见了她,又让她回去了。” 德妃点点头,继续插花。 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 宫女退下去。 德妃插完最后一朵花,退后一步,端详着自己的作品。 瓶里的菊花插得错落有致,红黄相间,好看得很。 她盯着那瓶花看了半晌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 ——— 储秀宫里,苏醒睡了个昏天黑地。 从凤仪宫回来,她就躺下了。圆脸叫她吃晚膳,她说等会儿。瘦高个叫她起来洗漱,她说等会儿。周采苹端着热水进来,问她要不要擦把脸,她连话都没回,直接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。 睁开眼时,阳光已经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满满一层。她躺在被窝里,盯着头顶的承尘,半天没动。 真舒服。 好久没睡这么久了。 ——— 推开门,圆脸正在院子里晒衣裳。见她出来,眼睛一亮。 “苏常在,您可算醒了!” 苏醒点点头,走到井边打水。 圆脸跟过来,压低声音:“昨儿晚上,毓秀宫来人了。” 苏醒的手顿了顿。 “来干什么?” “送了点心来。”圆脸往四周看了一眼,“小安子亲自送来的,说贵妃娘娘惦记着您,让您补补身子。” 苏醒没说话,继续打水。 圆脸看着她,小声说:“苏常在,贵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?” 苏醒把水桶提上来,倒进盆里。 “不知道。” ——— 早膳时,又有人来。 这回是永寿宫的,一个面生的大宫女,带着一盒子补品。 “苏常在,这是德妃娘娘让奴婢送来的。娘娘说,您这些日子辛苦了,让您好好歇着。” 苏醒看着那盒子补品,没动。 宫女笑了笑,把盒子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。 ——— 圆脸看着那两样东西,眼睛都直了。 “苏常在,贵妃送点心,德妃送补品……您这是……” 她没说下去。 苏醒替她说了。 “成了香饽饽。” ——— 午膳后,赵美人来了。 她站在院门口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。 “苏常在。” 苏醒放下手里的茶杯,站起身。 赵美人在她对面坐下,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半晌。 “贵妃的,德妃的?” 苏醒点点头。 赵美人笑了一声。 “你这人,真行。” 苏醒没说话。 赵美人看着她,目光复杂得很。 “我入宫三年,从没见过谁能让贵妃和德妃同时送东西。” 苏醒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 “我也没见过。” 赵美人愣了愣,忽然笑出声来。 “有意思。” 她站起身,往外走。 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来,头也没回。 “这两样东西,你最好别动。” 说完,她推门出去了。 ——— 屋里静了一会儿。 圆脸凑过来,小声说:“苏常在,赵美人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 苏醒看着那两样东西,慢悠悠地说。 “意思是,这两样东西,是烫手的。” 圆脸没听懂。 周采苹小声说:“赵美人的意思是……有人会盯着您?” 苏醒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。 ——— 夜里,小禄子来了。 他从后窗翻进来,轻手轻脚的。 “姑娘!” 苏醒坐起身,看着他。 “打听的怎么样了?” 小禄子压低声音:“姑娘,奴才打听清楚了。贵妃送点心,是因为您帮过她。德妃送补品……” 他顿了顿。 “是因为您帮了皇后。” 苏醒没说话。 小禄子看着她,小声说:“姑娘,德妃这人……跟皇后娘娘不太对付。” 苏醒眉头动了动。 “怎么说?” 小禄子往四周看了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。 “听说是好几年前的事了。那时候德妃刚入宫,皇后娘娘还是太子妃。两人之间有些……说不清的过节。” 苏醒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什么过节?” 小禄子摇摇头:“这个奴才打听不出来。只知道从那以后,德妃跟皇后就不太走动。见面客客气气的,底下谁也不理谁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知道了。” 小禄子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 “有话就说。” 小禄子咬了咬牙:“姑娘,您这回帮了皇后,德妃那边……会不会……” 他没说下去。 苏醒替他说了。 “会不会记恨我?” 小禄子点点头。 苏醒躺回枕头上,望着头顶的承尘。 “不知道。” ——— 翌日一早,请安时,她见到了德妃。 凤仪宫正殿里,皇后歪在软榻上,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。嫔妃们按位分坐着,说着吉祥话。 德妃坐在右边头一位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,端庄得很。 散场时,德妃走过来。 “苏常在。” 苏醒欠身行礼。 德妃看着她,目光温和得很。 “昨儿送去的补品,可还合口?” 苏醒垂着眼:“多谢娘娘惦记,臣女还没用。” 德妃点点头,笑了笑。 “慢慢用,不急。” 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 ——— 回到储秀宫,圆脸迎上来。 “苏常在,德妃说什么了?” 苏醒想了想,说:“问我补品合不合口。” 圆脸愣了愣。 “就这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——— 午后,凤仪宫来人了。 还是上回那个大宫女,脸上带着笑。 “苏常在,皇后娘娘请您过去说话。” 苏醒站起身,跟着她往外走。 ——— 凤仪宫里,皇后还是歪在软榻上,气色比早上又好些了。 见苏醒进来,她招招手。 “过来坐。” 苏醒走过去,在榻边坐下。 皇后看着她,目光温和得很。 “昨儿贵妃和德妃送的东西,本宫听说了。” 苏醒垂着眼,没说话。 皇后叹了口气。 “那两个,一个比一个有心眼。送东西给你,是示好,也是试探。” 苏醒抬起头,看着皇后。 皇后笑了笑。 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 苏醒想了想,老老实实回答。 “不动。” 皇后愣了愣。 “不动?” “是。”苏醒点点头,“放着,就当没这回事。” 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出声来。 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!”她笑得肩膀都在抖,“本宫还怕你年轻,经不住这些。没想到你比本宫想得明白。” 苏醒没说话。 皇后笑够了,看着她,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。 “往后有什么事,只管来找本宫。” 苏醒欠身行礼。 “多谢娘娘。” ——— 从凤仪宫出来,天又黄昏了。 夕阳照在红墙上,金灿灿的,暖洋洋的。 苏醒站在宫门口,望着那片金色,忽然觉得心里踏实。 皇后没事了。 贵妃和德妃送的东西,她不动。 不动,就不会错。 她把手伸进袖袋,摸了摸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可这凉意,让她安心。 ——— 回到储秀宫,圆脸她们都等着。 见她进来,齐刷刷看过来。 “皇后娘娘说什么了?” 苏醒脱了外裳,挂到衣架上。 “没说什麼。就问了问贵妃和德妃送东西的事。” 圆脸愣了愣。 “那您怎么说的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我说,放着不动。” 圆脸没听懂。 周采苹小声说:“苏常在的意思是……以不变应万变?” 苏醒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。 ——— 夜里,她躺在床上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她想起皇后最后那句话。 往后有什么事,只管来找本宫。 这是靠山。 她有了靠山。 可她也知道,靠山这东西,靠得越近,盯得越紧。 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算了,不想了。 反正她躺着,事自己会来。 事来了,她再想也不迟。 窗外,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 这一夜,睡得依旧香。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