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婆婆走在前面,拐杖点在落叶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林陌跟在后头,一手按着背上的剑,耳朵竖着,听四周的动静。 “不对劲。”孙婆婆突然停下: “这林子平时有夜枭,今晚一只都没叫。” 林陌也感觉到了,空气里有股极淡的、类似铁锈又混着焦糊的怪味。 他悄悄启动5%的超频,视觉增强下,看到前方十几步外的一丛竹叶上,挂着几缕极细的金属丝,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。 “婆婆,前面有绊线。”他低声提醒。 孙婆婆眼神一凛,拐杖头轻轻点地,一股柔劲荡开,地面落叶“沙”地掀起一片,露出底下埋着的几个黑铁疙瘩——拳头大小,表面布满细孔。 “火药雷。”孙婆婆冷笑,“还真是下本钱。” 她抬脚就要踩碎,林陌急忙拦住:“等等!可能有二次触发装置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,屈指一弹,银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落在铁疙瘩旁边三寸处。 “嗒。” 轻响过后,旁边一根看似普通的竹子猛地炸开! 迸出一大蓬墨绿色的浓烟,滋滋作响,眨眼间就把那片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 “毒烟机关。”林陌只觉得后背发凉,要不是超频状态下看到那根竹子纹理有细微差异,刚才孙婆婆一脚下去,两人都得中招。 孙婆婆深深看了林陌一眼:“跟紧,脚步落在我踩过的地方。” 两人继续往前,林陌全神贯注,超频维持在8%,眼睛像扫描仪似的扫过每一处细节。 绊线、陷坑、伪装成竹节的毒针发射筒……这片竹林简直成了机关展览馆。 “快到了。”孙婆婆忽然停下,指了指前方。 “巽位,那棵歪脖子老竹。” 林陌看去,三十步外有棵竹子长得特别怪,从中间打了个弯,像个驼背老人。 竹子下面,隐约能看到个人影蹲在那儿,正摆弄着什么东西。 “就一个?”林陌轻声问。 “明面上就一个。”孙婆婆眼睛眯起。 “暗地里……至少还有三个。左前方那块大石头后面一个,右边竹丛里两个,呼吸声压得极低,但逃不过老身的耳朵。” 一明三暗,这是布好了口袋等他们钻。 “婆婆,怎么打?” “你去引。”孙婆婆言简意赅。 “装作误入的书生,走到那棵歪竹附近,老身先解决暗处的。” 林陌点头,把背上的剑用布裹得更严实些,整了整书生袍,脸上摆出茫然又惊慌的表情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。 “谁……谁在那儿?”他声音发抖,演得跟真的一样。 蹲在歪竹下的人影猛地抬头! 是个黑衣人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一双眼睛。 看见林陌,他眼神里闪过惊讶,随即压低声音厉喝: “滚开!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!” “我……我迷路了……”林陌继续往前蹭。 “这位好汉,能否指条下山的路……” “找死!”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,手往怀里摸去。 就在这一瞬间! “嗖——!” 破空声从左侧袭来! 孙婆婆那根断过又接好的拐杖此刻如毒龙出洞,直刺大石头后方! “噗嗤!” 一声闷响,伴随着短促的惨叫,石头后面滚出个黑影,胸口多了个血窟窿。 几乎同时,右边竹丛里“唰唰”两声,两道黑影腾空而起,手里握着两柄造型奇特的短刃,刃身泛着蓝光,显然淬了剧毒! 孙婆婆拐杖一收一送,化作一片杖影,将两人拦下。 “叮叮当当”的金铁交击声炸响! 而这时,歪竹下的黑衣人已经掏出了那个金属盒子,对准林陌就要按下—— 林陌的超频瞬间提到12%!整个世界慢了下来。 他能看清黑衣人按下按钮时手指的弯曲弧度,能看清盒子侧面一个小灯从绿转红,能看清盒子前端水晶片开始聚能时空气的微微扭曲。 不能让他发射!不管那是什么! “锵!” 秋水剑出鞘!剑光如一道白虹,削向他手中的盒子!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“书生”出手这么快,下意识缩手。剑尖擦着盒子边缘划过,带起一溜火星。 但林陌这一剑是虚招。 真正的杀招在左手,他从怀里掏出那包“迷魂散”,用指甲划破纸包,借着剑风一抖! 白色粉末迎风散开,扑了黑衣人一脸! “咳咳!你——”黑衣人眼睛瞬间充血,踉跄后退,手里的盒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 林陌正要补剑,忽然心头警兆大作! 他猛地抬头—— 一道红影,如鬼似魅,从竹林顶端飘然而下! 红衣,红裙,红纱遮面。 人在半空,袖中已飞出一条三丈长的红色绸带,末端系着个银光闪闪的菱形镖! “赤练镖!”孙婆婆的惊呼声传来。 红影的目标,赫然是那个掉在地上的金属盒子! 绸带一卷,就要将盒子卷走。 林陌想都没想,一剑斩向绸带! 他不知道这红影是谁,但盒子绝不能落在外人手里。 “铛!” 剑刃斩在绸带上,竟发出金铁之声!那绸带里编着钢丝! 红影轻“咦”一声,似乎没料到林陌能拦住她。 她人在空中,足尖在竹枝上一点,身形如红云般飘转,另一只袖子又飞出一道赤练,直取林陌面门! 快!快得离谱! 林陌超频开到15%,才勉强看清镖的轨迹。他侧身急闪,赤练镖擦着耳边飞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。 而这时,那个中了迷魂散的黑衣人,竟强撑着抬起手臂; 他手腕上有个金属护腕,“咔”地弹出一截短管,对准红影就要发射! “小心!”林陌脱口而出。 红影闻声,头也不回,反手一袖拂去。绸带如灵蛇般缠上黑衣人手臂,一绞! “咔嚓!” 骨碎声清晰可闻。黑衣人惨叫着倒地。 但短管还是射出了一道白光! 一束凝实的光线,带着高频的“滋滋”声,直射红影后心! 红影此时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,眼看就要被击中—— 林陌也不知哪来的冲动,脚下一蹬,合身扑了上去! “噗!” 光线正中他左肩! 没有伤口,也没有血迹,但一股恐怖的、如同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的剧痛,瞬间席卷全身! 林陌眼前一黑,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摔出去,撞在一棵竹子上,“哇”地喷出一口血。 血是暗红色的,还带着冰碴。 “小子!”孙婆婆的惊呼声。 “你……”红影落地,转过身,红纱后的眼睛盯着倒在地上的林陌,满是愕然。 而这时,竹丛里那两个使毒刃的黑衣人,见势不妙,同时扔出几个黑球! “轰!轰!” 黑球炸开,大团大团刺鼻的白烟,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。 孙婆婆怕烟有毒,杖风一卷,护住周身。 红影冷哼一声,袖中赤练如旋风般舞开,将烟雾驱散。 但等烟雾散尽,地上除了那个胸口中杖已死的黑衣人,另外三个全都消失了,只留下几滩血迹和一些奇怪的金属零件。 “遁地了?”孙婆婆脸色铁青,拐杖猛戳地面,传来空洞的回响。 红影却没管逃走的敌人,她走到林陌身边蹲下身。 林陌意识已经模糊,只感觉左半边身子完全麻木,寒气正疯狂往心脉里钻,比玄冥神掌的寒毒猛烈十倍! 一只戴着红纱手套的手搭上他腕脉。 “神经毒素,混着能量侵蚀。”红影的声音冷冰冰的,但似乎……带着一丝讶异。 “你中了‘冰魄射线’,本该立刻心脉冻结而死,你体内……有什么东西在硬扛?” 林陌说不出话,嘴唇发紫,浑身颤抖。 孙婆婆冲过来,一把推开红影:“离他远点!” 红影起身,退开两步,看着孙婆婆,忽然笑了。 笑声里带着讥诮:“孙师姐,多年不见,你还是这般护短。” 孙婆婆浑身一震,死死盯着红影:“你……你是莫愁?” 红影抬手,缓缓摘下面纱。 一张脸露出来,很美,美得惊心动魄,但眉眼间那股化不开的戾气和寒霜,硬生生把这份美扭曲成了煞气。 眼角已有了细纹,却更添几分凄艳。 赤练仙子李莫愁。 “难得师姐还记得我这个叛徒。”李莫愁语气淡漠。 “这小子是谁?古墓派何时收了男弟子?” “与你无关。”孙婆婆咬牙,扶起林陌,掌心贴在他后心,内力源源不断输进去,勉强护住心脉,“你来终南山做什么?” “做什么?”李莫愁冷笑。 “追一群鬼鬼祟祟的老鼠。他们偷了我一样东西,还伤了我两个徒弟。 刚才那个拿盒子的,就是他们的探子,可惜,被你这宝贝徒弟搅和了。” 她看了眼地上那个金属盒子,刚才混乱中盒子被孙婆婆的杖风扫到一边掉进了草丛。 “那盒子里,有我要的线索。”李莫愁说着,就要去捡。 “站住!”孙婆婆厉喝,“那是古墓的东西!” “古墓?”李莫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 “师姐,你守着个破墓,还真当全天下的东西都是古墓的了? 这盒子分明是那些老鼠的,上面那鬼画符,我在他们另一个据点见过。” 她说着腰捡起盒子,手指在侧面按了几下盒子“咔”地弹开,露出里面复杂的结构和一块发光的屏幕。 屏幕上一行字正在跳动: “目标:赤练仙子。能量评级:B+。捕获优先度:高。” 李莫愁眼神彻底冷了:“果然……他们也在打我主意。” 她看向孙婆婆怀里的林陌: “这小子,刚才替我挡了一下。虽是多管闲事,但我李莫愁从不欠人情。 他中的毒,我的‘赤练解毒散’能缓解三成,剩下七成,得靠古墓的寒玉床慢慢拔除。”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扔给孙婆婆: “一天一粒,化水内服。能吊住他性命十日。 十日之内,送回古墓,躺上寒玉床,或许还有救。” 孙婆婆接住瓷瓶,神色复杂:“你……为何帮我?” “帮你?”李莫愁嗤笑,“我是还这小子的情。至于你,师姐——” 她眼神骤然转厉。 “当年师父偏心,把《玉女心经》传你不传我,这笔账,我迟早要算!” 说完,她红袖一卷,将盒子收起,足尖一点,人已飘上竹梢。 “等等!”孙婆婆急道,“那些黑衣人,到底是什么来路?” 李莫愁停在竹梢,夜风吹得她红衣猎猎作响。 “一群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怪物。”她回头,丢下最后一句话。 “他们找的不是武功秘籍,是像你我这样,练出了‘特别东西’的人。 师姐,看好你这宝贝徒弟,还有龙师妹……别成了人家的笼中鸟。” 红影一闪,消失在夜幕中。 孙婆婆抱着林陌,站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 林陌在她怀里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最后听见的,是孙婆婆一声长长的叹息。 “该来的……终究还是都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