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几步,她再也无法忍耐下去,她猛的回头,几步奔至他面前,一把抱住他的身子。 “你这个傻瓜,大傻瓜,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?你为什么要这样,为什么?”,落珠般的泪滴如雨而下,顷刻间打湿了面颊。 她冷落了他好几日,可是她知道,尽管日日被拒之门外,他还是会来漪澜轩外,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 这一次,为了她,他竟然不惜代价,甚至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。万一流歌要他的性命呢,他也给吗。 一想起这些,她就觉得喘不过气来。 看着人儿梨花带雨的模样,季舒玄只觉得一阵恍惚。多久了,多久他们没有这样靠近过了。 自从刑场那日之后,她就态度大变,不再理会他。 疏远,冷漠,她做的一切都让他痛苦,可是他却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。 “真儿……”,声音有些沙哑,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 罗真仰头看他,终于道:“我没事了,我的病好了,是你治好了我的病。舒玄,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傻事了。” 他是真心待她的,这一刻,她终于不再怀疑了。 一个愿意为她犯傻的人,一个为她失去理智的人,这样一个大傻瓜,她还有什么可怀疑的。 她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,也给自己一个机会。 “真儿,那件事,我……”,他越发拥紧了她细弱的腰身,话语里带着一种落寞。 “我知道,舒玄,是我不该怀疑你,对不起”,她沉下目光,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。 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” “我明白”,她心中酸涩,勉强撑起一丝笑意。 如同融化了万千冰霜。那笑容含着释然,是这些日子以来,她脸上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。 抬手抚上肚腹,她想,孩子也是希望他的爹娘重归于好的吧。 仿佛察觉到她的情绪,季舒玄紧紧抱住她:“真儿,我答应你,以后一定会再给你一个孩子的。” “嗯”,罗真点点头,越发抱紧了他。 大仇报了,孩子没了,现在,这个男人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和希望了。 罗真执意亲自为他上药,取下纱布的一瞬间,她再次红了眼眶:“疼不疼?” “不疼”,摇了摇头,男人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身上,片刻不曾离开。他很贪念这样的感觉,生怕一不小心,就打破了这个如幻觉般美好的气氛。 这一次,他差点就失去她了…… 可是他越是这样说,罗真心中越发不是滋味。 她轻抚他的伤口,手指微颤:“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,就当是为了我,好不好。” 无论怎么样,她都不想看到他受伤,只希望他能好好的。 在她紧紧凝睇的目光里,他摇摇头:“真儿,你知道,只要你的事,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理。” “可那人的话明显就是无稽之谈,你为什么要相信”,她固执发问,非要得到答案。 而季舒玄也给出了这个答案,却让她心中更加难受:“因为我不想你有事,有任何一点机会,我都想试一试。” 她知道,他指的,是她的病情。 这些日子以来,她缠绵病榻,为孩子的事,也为那无端的猜疑,却不知道他有多担忧。 这个男人总是可以让她的心放下防备,软的一塌糊涂。 “总之,以后不许再这样做了”,要是再来一次,她怕自己真的会受不了。 他为了她自伤自残,最痛的,始终是她。 凝着女子固执的双眸,季舒玄无奈,叹息一声:“好。” 听到他这句话,她方才放下心。拿起手边的金疮药,她动作轻缓的为他上药包扎,还用嘴轻轻吹着。 一吸鼻子,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往下落。 突然觉得,这些日子以来,好像都是自己在无理取闹。她并没有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他,而是武断的猜测。 “好了,没事了,”,揽她入怀,季舒玄温柔的声音飘荡在耳边,摇曳着飘进她的心里。 自这日之后,两人之间恢复如常,平王和王妃依旧恩爱如昔,甚至更甚从前。 看到他们和好,最开心的莫过于娜珊和萧岩了。 这几天以来,他们可没少操心,待在这两位主子身边,整天都是胆战心惊的。 这下好了,雨过天晴了。 “那位大夫呢?” “公主,大夫走了,他留给你一句话,让奴婢转告。” 罗真心脏紧缩:“是什么?”,每次匆匆来去,果然还是曾经那个他。 “大夫说,王爷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。” 罗真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良久才道:“知道了……” 她多想再见见他,跟他说句感谢。她知道,他此行就是想要验证舒玄的真心,帮她做一个抉择。 可是他做到了,却连一个说出谢字的机会都不给她。 看着女子落寞的神色,娜珊只觉得一阵莫名。 她觉得,公主跟那位大夫之间,好像有很深的渊源,但两人相处时又有些生疏。 这年冬日,越太子季舒衍叛乱被诛杀,只留下一世骂名。 林莲一步步走向龙潜殿,步履蹒跚,几乎站都站不稳,要不是芳若扶着,恐怕就要倒下了。 林家没了,衍儿死了,除了这个皇后的虚名,她已经一无所有。可怜那夜最后一面,她还在怨恨他。 如今天人永隔,有些话想说都没有机会了。 “皇上,皇后娘娘在殿外求见”,刘进忠走进来。 “不见!” “娘娘,娘娘……”,侍卫根本拦不住林莲,她已经闯了进来。 看着坐在塌上的男人,苍老如此,当真是岁月沧桑。 “臣妾,参见皇上”,她跪下行礼,也不待他开口,就继续道:“皇上,臣妾自请剃度出家,为皇上和社稷祈福。” 她语气坚定,完全不似开玩笑。 季慕修惊的站起来,打碎了桌上的茶盏:“你说什么?” “臣妾请求出家为尼,望皇上成全”,林莲又重复一遍,抬头看向他。 如果不是他,他们母子何至于走到如此地步。 他满心猜忌,处处提防衍儿,提防林家,利用襄王牵制东宫的势力,又一再提拔平王,若不是如此,衍儿何至于走上如此极端的道路。 颓然跌坐下来,季慕修泄了气。 “你当真要走吗?” “是”,这一次,她是铁了心要离开。这困了她大半辈子的皇宫,此刻她是真的想逃了。 “罢了,既然如此,朕便成全你。” 他知道她心中的怨,可是他别无他法,事已至此,他留不住她,便不再留了。 只是夫妻多年感情,到底还是心有不忍。 “如果你想回来,随时可以。” 林莲背影一僵,却没有回头。 “臣妾谢皇上隆恩”,言罢,一步步走远,只留下一个萧瑟的背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