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天,清晨五点四十七分。 断泉坐在指挥台前,六块屏幕同时亮着。篝火晚会的残迹还没清理干净,第一批克隆体已经列队走向传送门。 白月魁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出,带着电流杂音:“断先生,这里很多人会飞,但我们这些普通人需要一个交代。” “我不是让金辉去帮你们了?” “他不肯载我。” “他这是要单身一辈子的节奏。”断泉敲击键盘,“下次我会准备飞行工具——机甲还是飞行滑板?” 金辉的声音插进来,带着金乌一族特有的高傲:“断泉,我听得到。” 白月魁:“战机可以吗?” “我找找库存。” 谛听忽然笑嘻嘻插嘴:“我给你们讲个故事——有个人喜欢上一只火麒麟,跑去人家洞口弹吉他唱歌,结果被一爪子拍飞三座山。” 断泉手指停在键盘上:“谛听,你想挨揍?” “谁让你昨晚把我踢出群的?” 金辉:“继续讲,我想听。” 紫无极:“加一。” 【系统提示:谛听已被移出通讯频道】 白月魁:“断泉,你真的……” “不要讨论与任务无关的话题。” 金辉:“是你先开始的。” 牛头憨厚的声音响起:“断泉,谛听让我转告你,不拉他回来,他就把你的糗事编成评书传遍天下。” 吕祖清了清嗓子:“贫道说件真事——断泉十五岁游历时,有个峨眉派的女侠追了他整整半年,他吓得躲进猪圈三天三夜……” 【系统提示:吕祖已被移出通讯频道】 断泉深吸一口气:“你们别信他们,那俩都是大嘴巴。” 一路插科打诨中,第二队率先抵达目标坐标。 金山寺的钟声在晨雾中回荡。老天师与马小玲表明来意后,法海手持禅杖站在山门前,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。 “贫僧不能走。”他的声音像沉钟,“寺中庇护百姓三千七百余人,我们若离去,魔潮顷刻便至。” 通讯频道陷入沉默。 断泉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:“让杨建华调直升机转移百姓。法海必须跟我们走——否则他很可能成为下一个魔佛载体。” 第一队也抵达华山。整座山笼罩在淡金色的法阵中,杨戬的三尖两刃枪在晨光下泛着寒光。谛听说明来意后,杨戬并不信任这头神兽,但杨婵从洞府中走出,轻声劝说兄长。 白素贞与杨婵的反应都太正常了……难道猜错了?不是她们,而是法海或小青? 第三队传来好消息。兰若寺的槐树精已枯死,聂小倩与宁采臣藏身地窖,燕赤霞守在一旁。乔峰说明情况后,三人愿意同行。 就在这时,白月魁的声音骤然急促: “第四队报告——目标人物消失!” 断泉立刻切到第四队视角。梁山伯与祝英台藏身的地窖空无一人,炉火尚温,桌上还摆着半碗粥——昨晚监控明明显示幸存者都在。 不对劲。 龙小云的画面切入:“找到祝英台了,但只有她一人。” 视角切换至书院后方的小湖。晨雾未散,一名女子背对镜头立于水中,长发如瀑垂至腰际,肩胛骨的线条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 仅仅是瞥见那背影的瞬间,断泉感到心脏猛然一缩——一股陌生的燥热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 他已非少年,心志早被无数生死磨成铁石。隔着屏幕都能被影响?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起:有相欲魔。有形有相,专以欲望与情绪为食,能化身为世间至美至欲之相,惑人心智。 “杀了祝英台!”他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,“立刻动手——她是有相欲魔!” 龙小云的声音带着抗拒:“断先生,您是不是弄错了?” “金辉,你动手!” “断泉,”金辉的声音很平静,“她只是个普通女子。” “普通女子可影响不了你这金乌之子。” “我没被影响。”金辉顿了顿,“我只是……觉得不该滥杀无辜。” “四队还有清醒的人吗?!” 频道里一片沉默。 然后,女队员们的声音接连响起: “断先生,您不能凭一个猜测就杀人!” “她明明是个受害者!” “我们亲眼看见她在湖边哭泣……” 断泉被怼得一时语塞。 “……既然你们不信,”他最终说,“那就带祝英台去仙岛岸边单独安置,不许返回浮岛。我会安排物资投放。” “凭什么?”龙小云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?凭什么要听你的?” “你们已被迷惑,我不争辩。这是最终命令。” 他切断了第四队所有通讯。 “其他三队立即撤回,不得与四队接触——用最快速度!” 第一、第三队收到指令,立刻调转方向。第二队却迟迟没有回应。 “马小玲,立刻撤回!” “断先生,”马小玲的声音夹杂着风声,“幸存者马上转移完了,再等两小时——” 断泉瞥了眼另一块屏幕。湖边的祝英台已经上岸,第四小队全体成员如中魔咒般围在她身边。她也不穿衣,就这样赤足走向书院,全队沉默地跟在身后。 “……尽快。”断泉咬牙关闭通讯。 一旁的诸葛亮问:“断先生,现在如何应对?” “先让其他队伍撤回,我再想办法。” 杨建华声音发颤:“这‘欲魔’究竟是什么?” “一种将内心欲望具象化的魔物。”断泉盯着监控画面,“常化身为绝色男女,通过五感与情绪侵蚀心智,最终将人变成欲望的傀儡。” “难怪‘魔’这次选中港岛……”诸葛亮喃喃道,“这里物欲横流,人心浮动,正是欲魔最好的温床。” “有解决办法吗?” “正统之法靠意志抵抗欲望侵蚀;邪修手段……”断泉顿了顿,“是物理与精神双重阉割,令人彻底断绝欲念。” 话音刚落,监控画面突变—— 书院门口,祝英台停下脚步。她身后,除了金辉外,白月魁、龙小云、艾达·王等所有队员被黑雾包裹消失不见。 祝英台微微侧头,望向天空——准确地说,是望向无人机镜头。 断泉立刻切断画面。 一转头,发现诸葛亮与杨建华面色潮红,呼吸急促,眼神已开始涣散。 “吒——!” 一声道家真言如惊雷炸响。两人浑身一震,猛地清醒过来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 “快念清心咒!” 二人连忙盘膝诵咒。半分钟后,杨建华睁开眼,眼中残留着恐惧:“这……太可怕了。隔着屏幕都能……” 断泉重新调出监控——灰白粉末已被风吹散。祝英台与金辉并未离开,反而走进书院,关上大门。 “……为什么不出来进攻?” “长门有希,”断泉唤道,“你观察祝英台时,是否有特殊感觉?” 空气中浮现数据流:“检测到疑似精神污染程序入侵,持续0.02微秒后消失,已启动三层防火墙隔离。” “再次召唤白月魁小队。” “好的,断先生。” 断泉揉了揉眉心。仅仅是短暂注视那魔物,他就感到精神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 十分钟后,光柱在小岛空地上亮起。 白月魁等人茫然走出,身上还穿着作战服。 “断先生?”白月魁环顾四周,“我们不是在做任务吗?怎么回来了?” “你们团灭了。”断泉调出刚才的录像,“这是二次召唤。看一下行动记录,然后告诉我你们的想法。” 他切到其他三队进度:第一、第三队即将返回,第二队竟然还在转移幸存者。 “马小玲,立刻撤回!” “断先生,最后一批幸存者正在登机,再等——” 断泉瞥了眼书院紧闭的大门。祝英台与金辉仍然没有动静。 “……尽快。”他关闭通讯,看向白月魁与龙小云,“有什么建议?” 白月魁反复观看自己化为粉尘的录像,脸色苍白:“我们是怎么被控制的?” “有相欲魔通常通过五感侵蚀,但刚才那种程度……”断泉顿了顿,“连我的精神防御都被渗透了。” 龙小云提议:“制作能屏蔽五感与精神链接的作战头盔。” “建议不错。” “那您为什么没被完全控制?” “因为我死过太多次,”断泉看着屏幕上那些灰白的粉末,“对活着的欲望……早就没那么强烈了。” 白月魁沉默片刻,轻声说:“这不好笑。” “我没在开玩笑。” 晨光透过舷窗照进指挥室,在金属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远处,四座岛屿在魔气中沉浮,仿佛四口等待吞噬一切的巨棺。 书院的门,依然紧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