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映照着校场上骑兵冲杀扬起的尘土。 就在这时刻,一骑绝尘,如利箭般撕裂了河湾地的平静。 战马浑身浴血,口吐白沫,奔至丘前轰然倒地。 马背上的骑手被惯性甩出,重重砸在罗兰脚前的泥地上。 他背上插着三根粗陋却致命的箭矢,皮甲破碎,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,鲜血几乎浸透了他整个背部。 “大人……信……”骑手喉咙里嗬嗬作响,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卷被血染透的羊皮纸,奋力举起。 眼神迅速涣散,手臂垂落,再无声息。 莉兹无声上前,探了探颈脉,对罗兰摇了摇头。 罗兰俯身拾起那卷粘稠、温热的羊皮纸。展开,字迹潦草,边缘被血污浸染模糊,但内容触目惊心: “急!主上艾莲娜夫人被困阿诺恩废墟! 四万以上多斯拉克咆哮骑兵合围! 我等依托残垣暂抵,然敌誓不休,伤亡日增,箭尽粮绝恐在旦夕! 夫人命我拼死突围求援……望速救!—— 红狮团百夫长,卡索。” 落款处的名字被一大片血迹彻底掩盖。 阿诺恩废墟? 罗兰脑中瞬间勾勒出地图—— 科霍尔森林西南边缘,一片古代时期废弃的城镇遗迹,地势略高,但绝非久守之地。 四万骑兵?这规模远超寻常卡奥的寇边掠掠! 奥利弗胖脸煞白,凑过来看了一眼信纸,倒吸一口凉气:“四万?! 这……夫人怎么会……” “她在布拉佛斯,与铁金库高层会面,商谈自由之海商会事宜。” 罗兰的目光已扫向身侧的梅丽亚,“护送货队前往科霍尔,遭遇的是…… 后面变成了寻仇。” 梅丽亚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,但语速极快: “情报滞后了。 最新零散信息汇总,几日前,确有一支规模庞大的卓罗卡奥所属部队异常西进,动向不明,原判断是内部争夺。 看来,夫人不幸撞上了铁板,而且结的是死仇。” 罗兰闭上眼,极致地压缩、处理信息。 艾莲娜的实力他清楚,她的佣兵团“红狮”绝非乌合之众,一千五骑兵两千步兵,装备精良,经验丰富。 能被逼到绝地求援,敌人绝非等闲。 她若想走,带着精锐骑兵遁入科霍尔森林,大概率能脱身…… 但她没走。 为了红狮团,那个她倾注心血、视若臂膀的“团”。 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,是评估,也是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认同。 “她撑不了多久。信使突围、送抵,耗时至少三日。现在是第四日清晨。” 罗兰猛地睁开眼,眸中所有疑虑、忐忑已无,只剩下冰冷的决断, “她最多还能撑三天,甚至更短。” “大人!”托尔上前一步,面色凝重, “我们距阿诺恩近五百里(八百公里)! 步兵无可能及时抵达!骑兵全力奔袭,也需四日以上! 且目前仅第一骑兵大队的一千五百骑在此……” “近卫队三百骑同行。”罗兰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一人三马,只带四日干粮,轻装疾行。三日赶到。 奥利弗!” “在!”胖子一个激灵。 “立刻调配所有可用于骑兵换乘的备用马匹! 一小时内,我要看到一千八百骑,五千四百匹马集结完毕!” “是!”奥利弗扭头就跑,圆滚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。 “大人,我同去。” 梅丽亚掀开兜帽,露出绝美却坚毅的脸庞,她不知何时已换上一身贴合的战斗半身甲,“我的槊,需饮血。” 罗兰看了她一眼。 三年间,她的武艺进展骇人,那份在阴谋泥潭中磨砺出的狠厉与聪慧,转化到战场上亦是可怕的战力。 “跟上。照顾好自己。” “明白。” 没有多余废话。 整个赛荷鲁江根据地如同最精密的战争机器,骤然提速。 命令层层下达,马厩沸腾,战马嘶鸣,士兵奔跑的脚步声、军官的吼叫声、器械碰撞声汇成一股紧张的洪流。 凌晨的寒气尚未散尽,一千八百名精锐骑兵已肃立于校场。 胸甲反射着冷光,黑红披风垂落。(轻装疾行,只带胸甲和头盔,去除马铠) 每人身后,还有两匹矫健的备用战马打着响鼻。没有战前动员,只有一片压抑的、引而不发的杀意。 罗兰翻身跃上主马,接过奉戟官递来的马槊。 为了速度,沉重的九龙戟和天龙戟皆未携带,唯有这杆四十五磅的马槊,将是破阵的依仗。 他目光扫过队列最前方的七铁卫,扫过持槊而立的梅丽亚,扫过眼神沉静的托尔。 槊尖前指。 “出发!” 蹄声如雷,敲碎黎明。一千八百骑,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,卷起漫天尘土,向着东北方向,朝着阿诺恩废墟,开始了一场与死亡竞速的死亡奔袭。 日夜兼程。 人马皆凭着一股意志力支撑。渴了灌一口皮囊里的清水,饿了啃一口硬邦邦的干粮。 除了必要的饮马歇息,队伍几乎不停。战马累垮一匹,立刻换乘另一匹。没有人抱怨,每个人的眼中都只有前方。 第三日黄昏,距离阿诺恩已不足百里。 派出的轻骑斥候带回更确切的消息——围城仍在继续,攻击浪潮愈加凶猛。 罗兰命令全军在一片背风丘陵后隐蔽休整两个时辰,人嚼肉干,马喂精料,恢复最后冲刺的体力。 第四日(对艾莲娜来说第七日),清晨。 阿诺恩废墟矗立在荒原上,残破的断壁残垣间,到处是焦黑的战斗痕迹和来不及收拾的尸体。 中心区域,最后约八百名红狮团战士,用堆积如山的马尸、人尸和破碎的车辆构筑了一道绝望的环形工事。 人人带伤,甲胄破损,眼神却如同困兽。 艾莲娜站在工事最高处,原本华丽精致的板甲上布满了刀砍箭凿的痕迹,一缕鲜血从额角滑落,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,但身姿依旧挺拔。 她脱掉了头盔,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肆意飞扬。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如同蝗虫般密密麻麻的多斯拉克骑兵,一直延伸到地平线。 四万……真是看得起她。 信使派出已七日,援军……最快也该在路上,但来得及吗? 理性告诉她,最好的结果是罗兰收到信,然后……保存实力。 他来了,面对这无边无际的草原骑兵,又能如何? 一同葬身于此吗?赛荷鲁江距离遥远,他所有骑兵不会超过两千。罢了。 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面向下方那些追随她至今、伤痕累累的战士们,脸上绽开一个极致美丽却又无比决绝的微笑,声音清晰传遍残垣: “勇士们! 多斯拉克人想要我们的命,想要我们做他们的奴隶! 告诉我,红狮的归宿是什么?!” “死战!”残存的战士们用嘶哑的喉咙发出怒吼。 “没错!死战!我们不做俘虏!不怕死的,跟着我!” 她举起手中已经崩口的长剑,剑尖直指远处那面最为嚣张、簇拥着大量精锐护卫的卡奥大纛: “冲垮他们!就算死,也要掰断疯狗的獠牙!杀——!” “杀——!” 残存的八百名战士爆发出最后的力气,如同扑火的飞蛾,跟着那道一马当先的身影,决然地冲出了简陋的工事,向着数万敌军的核心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! 多斯拉克人显然没料到这群困兽竟敢主动出击,而且直指核心! 短暂的错愕后,巨大的兴奋和嗜血的咆哮响起。 无数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向这区区几百人,瞬间就将他们吞没。 艾莲娜武艺超群,养元拳带来的内蕴让她耐力与爆发力远超常人,长剑翻飞,每一次劈砍都精准狠辣,接连斩落数名冲来的多斯拉克战士。 红狮团的战士们也抱定死志,结成一个紧密的锋矢阵,以她为尖刀,疯狂向前凿击! 他们竟真的在这无边的人海中撕开了一道口子,一路血战,距离那卡奥的大纛越来越近! 甚至能看清那位端坐马背、身材异常魁梧、脸上带着残忍戏谑笑容的卡奥,以及他身边那几名凶悍的血盟卫。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。 人数的绝对差距如同磨盘,一点点碾碎他们的速度,消耗他们的体力。 冲锋的势头终于被彻底遏制,他们陷入重重包围,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。艾莲娜挥剑的手臂开始酸麻,呼吸如同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