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在脚下延伸,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灰白色飘带。 香儿扶着萧青玄,李汐沅和林铃紧随其后,四人在无尽的黑暗中穿行。萧青玄的伤势很重——挡下窃天者第八剑的代价,是燃烧了近半的神魂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如丝,但那双眼睛,依旧明亮,依旧坚定。 “哥哥,休息一会儿吧。”香儿心疼道。 萧青玄摇头。 “不能停。窃天者随时可能追来。” 香儿咬了咬嘴唇,没有说话。 她知道哥哥说得对。窃天者虽然暂时退走,但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永恒之地是他的主场,越早到达,越能掌握主动。 可是……哥哥的伤…… “师尊,让师伯靠着我吧。”李汐沅轻声道,“我虽然修为低,但冰凰血脉觉醒后,体质强了不少,能帮师伯分担一些。” 香儿看了看她,点了点头。 李汐沅小心翼翼地扶过萧青玄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。冰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,化作一层薄薄的冰甲,覆盖在萧青玄身上——那是冰凰血脉的治愈之力,虽然微弱,但聊胜于无。 萧青玄看了她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温和。 “谢谢。” 李汐沅脸微微一红,低下头去。 “师伯不用谢……是您和师尊救了我和林铃……这点小事,应该的。” 林铃也凑过来,握住萧青玄的另一只手,将自己的青龙血脉之力注入他体内。青色的光芒与冰蓝色的光芒交织,在萧青玄身上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晕。 香儿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 这两个孩子,真的长大了。 “哥哥,还有多远?”她问。 萧青玄望向虚空深处。 “按照影子给的玉简,永恒之地就在这片虚空的最深处。那里是宇宙的尽头,也是‘天道’的居所。” “越过前方那道‘永恒之门’,就到了。” 永恒之门。 香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隐约可见虚空中有一道巨大的光门。门由纯金色的光芒构成,高不知几万丈,宽不知几万里,仿佛将整个宇宙都拦腰斩断。 门后,是一片金色的海洋。 那就是永恒之地。 “走吧。”萧青玄道。 四人继续前行。 越靠近永恒之门,虚空中就越安静。不是普通的安静,而是绝对的死寂——没有声音,没有波动,没有法则,甚至连“存在”本身都变得稀薄。 香儿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变慢,血液都在凝固。 这是永恒之地的法则——永恒,意味着不变,意味着静止,意味着……死亡。 “小心。”萧青玄低声道,“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被凝固了。不要停留太久,否则会被同化。” 四人加快速度,冲向永恒之门。 百息后。 他们终于站在了门前。 近距离看,永恒之门更加震撼。金色的光芒从门中涌出,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,将周围百万里的虚空都染成了金色。 门后,那片金色的海洋中,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宫殿。 天道殿。 “终于到了……”香儿喃喃道。 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入光门。 就在她跨入门内的瞬间—— “嗡——!!!” 整个永恒之门剧烈震颤! 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门中涌出,化作一条条金色的锁链,向四人缠绕而来! “不好!”萧青玄脸色一变,斩天刀出鞘,漆黑的刀芒横扫而出! 刀芒斩在锁链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 但锁链只是微微震颤,没有断裂! “这是……天道法则凝聚的锁链!”香儿惊呼,冰凰之翼展开,冰蓝色的冰焰喷涌而出,试图冻结锁链。 冰焰与锁链碰撞,爆发出嗤嗤的声响。 锁链表面浮现一层薄冰,但很快就被金色的光芒融化。 “师尊!师伯!”李汐沅和林铃想要帮忙,但她们的修为太低,根本靠近不了锁链。 眼看锁链就要将四人缠住—— “放肆!” 一声怒喝,从永恒之地深处传来! 下一刻,一道黑色的刀芒从金色海洋中斩出,斩在那些锁链上! “咔嚓——!!!” 锁链应声而断! 金色的光芒四散飞溅,化作无数光点,消散在虚空中。 香儿愣住了。 那道刀芒……那气息…… “父亲!” 她失声惊呼。 金色海洋中,一道身影缓缓走出。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,身穿黑色战甲,手持一柄漆黑的长刀。他的脸,和萧青玄一模一样,只是多了几分沧桑,几分疲惫,几分……看透一切的淡然。 萧战天。 三万年前与窃天者决战、重伤失踪的……太古神魔。 “父亲!”萧青玄也惊呼出声,眼眶瞬间湿润。 萧战天走到他们面前,看着这一双儿女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欣慰、愧疚、思念、还有……深深的悲悯。 “青玄,香儿。” 他开口,声音沙哑而低沉。 “你们……长大了。” 香儿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 “父亲……父亲……您还活着……您真的还活着……” 萧战天轻轻拍着她的背,如同小时候那样。 “活着……但和死了也差不多。” 他看向萧青玄,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 “儿子,辛苦了。” 萧青玄摇头,泪流满面。 “不辛苦……只要您活着……只要妹妹活着……什么都不辛苦……” 李汐沅和林铃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也泪流满面。 她们从未见过师尊如此脆弱,也从未见过师伯如此激动。 原来,再强大的人,在家人面前,也会变成孩子。 良久。 香儿止住哭声,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 “父亲,您这三万年……一直在这里?” 萧战天点头。 “当年与窃天者一战,我重伤濒死,被他打入永恒之地深处。他用天道法则将我封印,让我无法离开,也无法死去。” “这三万年,我就在这片金色海洋中,看着外面的一切。” 他看着香儿,眼中闪过心疼。 “看着你受苦,看着你战斗,看着你……为青玄献祭。” 香儿愣住了。 “您……都看到了?” 萧战天点头。 “都看到了。” “看到你被‘上面’追杀,看到你吸收九片大陆的本源,看到你炼化九幽魔心,看到你得到斩天刀认主,看到你……为青玄献祭。” 他伸出手,轻轻擦去香儿脸上的泪。 “每一次,我都想冲出去帮你。” “但封印太强,我冲不破。” 香儿摇头。 “父亲,您不用自责……我没事……我现在很好……” 萧战天看着她,眼中闪过悲悯。 “孩子,你知道为什么窃天者要留着我吗?” 香儿一愣。 “为什么?” 萧战天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 “因为我是他的……养料。” “什么?” “窃天者的力量,来源于吞噬。”萧战天道,“他吞噬真正的天道,窃取天道之位;他吞噬宇宙生灵,维持自己的永恒;他吞噬所有反抗者,增强自己的修为。” “而我,是他最想吞噬的人。” “因为我是太古神魔,是唯一能与他抗衡的存在。” “他将我封印在这里,就是为了慢慢炼化我,吸收我的力量。” 香儿脸色大变。 “那您现在……” “封印已经被你们破了。”萧战天微微一笑,“你们斩断了那些锁链,封印自然就破了。” 他看向萧青玄手中的斩天刀。 “斩天刀,终于回到了该回的人手中。” 萧青玄握紧刀,看向父亲。 “父亲,我们一起,杀了那个窃天者。” 萧战天点头。 “好。” “三万年的账,该算了。” 他转身,看向金色海洋深处。 那里,天道殿静静悬浮,散发着永恒的光芒。 “他在里面等我们。” “走吧。” 萧战天当先而行,向天道殿走去。 香儿和萧青玄对视一眼,跟了上去。 李汐沅和林铃紧紧跟随,眼中满是坚定。 四人一前,走向最终的战场。 天道殿前。 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,凝聚成一道道台阶,通往殿门。 萧战天站在台阶前,停下脚步。 “青玄,香儿。” 他回头,看着一双儿女。 “接下来的战斗,会很危险。” “窃天者比我三万年前更强了。他吞噬了无数生灵,吸收了无数法则,现在……已经是真正的‘天道’。” “你们……怕吗?” 香儿摇头。 “不怕。” 萧青玄也摇头。 “不怕。” 萧战天笑了。 那笑容,有欣慰,有骄傲,也有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。 “好。” “那就……一起上吧。” 他踏上台阶。 香儿和萧青玄紧随其后。 李汐沅和林铃也想跟上,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住。 “孩子们,留在这里。”萧战天的声音传来,“这是我们的战斗,不是你们的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李汐沅想要说什么。 香儿回头,对她笑了笑。 “等我们回来。” “然后,教你们更多。” 李汐沅和林铃愣住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三道身影,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。 天道殿内。 无尽的虚空,无尽的星光,无尽的……孤独。 窃天者坐在王座上,俯瞰着下方。 “来了。” 他开口,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中。 “萧战天,三万年不见。” 萧战天看着他,眼中没有任何情绪。 “窃天者,三万年的账,今天该算了。” 窃天者笑了。 “算账?凭什么?” 他站起身,走下王座。 “就凭你?一个被我封印三万年的废人?” “就凭你儿子?一个连神帝都没到的蝼蚁?” “就凭你女儿?一个刚刚涅槃的冰凰?” 他摇头。 “不够。” “远远不够。” 话音落下,他抬手,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。 斩道剑,再次出现。 “今天,我会亲手杀了你们三个。” “然后,吞噬你们的力量。” “成为真正的……永恒天道。” 萧战天没有废话。 他抬手,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。 一柄漆黑的长刀,出现在他手中。 和斩天刀一模一样。 那是……斩天刀的刀魂。 “青玄,香儿。” 他轻声道。 “一起上。” 话音落下,三道身影同时冲出! 黑色的刀芒,金色的剑光,冰蓝色的冰焰,在天道殿中碰撞! 整个永恒之地,都在颤抖! 殿外,李汐沅和林铃紧紧抱在一起,泪流满面。 她们知道,这是最终一战。 也知道,无论胜负,都有人……回不来了。 但她们只能等。 等那三道身影,从金色光芒中走出。 等那个承诺—— 等我们回来。 然后,教你们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