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三后三,交叠站定。 六人各顶着铁臂阿童木,或是大力水手的面具。 小巷本就不宽,仅容二人并肩通过,几人彻底堵死出路。 李致摇摇头,小心将鱼蛋放在了脚边。 混江湖讲究个以和为贵。 这鬼世道,天晓得现在截道的烂仔,明天会不会傍上大人物。 况且酒吧乱战时,他趁势砸向黄志诚的两拳,已经彻底泄了火。 那家伙要在医院待一阵了。 想到这儿,李致突然笑出了声。 “笑什么?” “别误会,我没笑你们,生活艰难出来求财可以理解。” 说话间,李致从裤兜取出几张钞票放在地上,人则朝后退去一步。 “钱,算我借你们的,五十块不多也不少,足够你们找到活路。” “蛇哥的钱,你打算什么时候还?” 说话之人瓮声瓮气,身高倒与李致差不多,只是体型明显敦实。 一人堵在巷口,两旁便只剩些缝隙。 “早说嘛,大家混一个字头,钱不钱不打紧,别伤了感情。” 二指捻起钱,又重端起鱼蛋。 李致囫囵咬下一颗,被烫得动了动嘴。 他用竹签朝几人指了指,犹在巷口壮汉脸上停留片刻。 “哇,还是大力水手,搞这么犀利,要不要给你买点菠菜?” “还不还?” “八万块而已,你们让响尾蛇把欠条带来,我和他清账就是,不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吧。” “蛇哥比不过你风头劲,不来硬的怕你不还钱。” 说到这儿份上,对方依旧不想谈和。 只能说明所谓的欠债只是噱头。 那就是求命喽。 李致吃鱼蛋的速度愈快,口中含糊不清道。 “别,我是良好市民,不喜欢打架。” “上午打趴下同门各家打仔,下午惹得湾仔巡逻队全体出动,晚上进警署,现在已经吃起了夜宵,你这样的人,良好市民?” 说话的人换了一个。 透过巷口缝隙,隐隐能看到一束高马尾,其下异样平坦,腿配利落的工装裤。 裤脚临至脚踝掖起,被束在了黑靴里。 说话间,李致已吃完鱼蛋,就连味精加多的汤汁,都尽数灌入嘴里。 他舔了舔后槽牙,顺手将下摆掖进裤腰。 “对啊,颜同亲口说的。” “今天搬谁的名号都冇用,我们一定要把你带回去见蛇哥。” 小巷中,六人整齐再进一步。 李致扯了扯湿透的领口,右脚推地一沉。 金刚架立起,只是他并未如常曲手成爪,反而稳稳落在腰间,拳掌尽出似有突起。 小巷漆黑,大力水手先行冲来,身后亦同时传出脚步,场面颇有几分荒诞。 李致避开迎面一拳,右脚发力贴地斜窜而出。 未至来人面前,左手已悍然摆出! 资料显示,面前的古惑仔并不擅长左手发力。 大力水手并未避让,一拳不中干脆靠着蛮横身躯强压,意图压榨空地。 李致眼神一凝,手中竹签已在月光下亮出,却在出手时横置,只如巴掌扇向大力水手。 啪 大力水手捂着脖颈,茫然看了眼李致。 “你扇我?” 李致没有言语,只趁空档右脚后撩,脚尖精准勾中后侧一人脚脖。 这是撩阴腿的变招,专破重心! 一脚带歪,他曲臂成肘,正欲砸下又拧眉变招,换掌劈在那人脖颈。 虽说一击制敌。 可李致也因变招耽搁了时间,被后方另一人踹在腿弯。 身形一矮,他眼神狠厉更甚,藏腰右手探出,中指曲起,递出一记凤眼拳。 肋骨脆响中,后方只剩一人。 踏过倒地惨嚎的两人,李致垫步前冲,临至最后一人面前时骤然停步,晃出了那人一拳。 下一刹,他侧步碾地,以腰身发力一肩撞出,身后再无敌手! 巷中静了静。 李致本可以跑。 但腿弯处的酸涩,令其转回了身。 扔下掌中断裂竹签,他才说出交手第一句话。 “扇你怎么了?” 烂仔们面对这种情况无非卖人跑路。 可这帮人如所想一般,反倒前冲势头愈猛。 李致同样跨步前冲! 这次他没有躲,只用肩头硬抗一拳,自己则糅身冲进大力水手怀中。 拧腰发力,一肩撞去,撼得那敦实身形脚步一退。 李致又一掌抬起直轰面门,随即双拳如雨浩荡砸出! 失了机会,大力水手起初还能硬抗,可本就踉跄的脚下却愈发不稳。 吸 “喝!” 一记直拳过后,李致面前仅剩两人。 他甩了甩拳锋鲜血。 “下一个。” 两招交手,只剩个阿童木还在巷口站定。 借着月光,明显能看到她咽了咽口水。 “还要带我见蛇哥吗?” “你还剩多少力气?” “打你够了。” 阿童木脚下垫步并未前冲,反倒双手一上一下不住虚晃。 李致点了点头:“虽然和我学的不是一套,但也蛮标准。” “你说什么!” “不说对你我都好。” 阿童木面具动了动,似乎是面具后的脸抽了抽鼻子。 她到底耐不住压力,前踏几步朝李致咽喉抓来。 “不错,锁喉绊摔练得也很熟。” 李致没躲,只猛地拧腰一拳砸下,沾有血水的拳锋正对阿童木的拳! 拳风破响携体型优势。 一拳将阿童木撼退三米有余。 李致却得势不饶,脚下贴地趟近,左手扣死阿童木完好的左臂,右肘骤然扬起,堪堪停在了阿童木心口。 寸许距离。 阿童木似乎有些呆愣,只站在原地,连被锁手臂都没有挣脱。 至于面具后的眼神则早已缩至一点,大概还回想着刚才那一肘。 李致松了手,人却更近一步。 几乎面贴面,他耳语道:“要想出来搞钱,就学些别家把式,打不赢起码也不会暴露,你说呢,madam。” 巷口昏暗灯光下,已经有人望来。 阿童木看了眼遍地倒下,哀嚎不断的队友,又死死盯向李致,左拳攥死骨节都有些发白。 后者倒是无所谓,只朝阿童木右拳看去。 “回去好好休养,没一个月不要动手,骨折了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 六人搀扶离去。 李致则眉峰一皱。 他借月光看到小巷一角,正躺着把黝黑铁器。 “嘶。” 李致吸了口凉气,突觉有些棘手。 “妈的,怎么丢枪都不知道。” 他估摸着凭借自己的威势,六人组没有得手,眼下肯定跑出了一截。 铜锣湾虽说不大,但异常繁华。 耽搁了片刻再想找到这几人,几乎不可能。 怎么办? 李致身上麻烦已经够多,只能当作看不见,或许那帮家伙反应过来,就会回来拿。 再不济巷口两端窥探的人,总也会把枪交上去。 念头一定,小巷彻底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