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住!” 李致堪堪走入酒吧,便被身后两名军装警按倒在地。 大天二看着来人,悬在腰间的手颓然垂下。 他终究来了。 素白半袖在地板酒液浸润下,迅速转为深色。 先前服帖的背头,也在推搡中散了形。 可李致在笑,甚至笑容越来越甚,浑不顾沾上酒液的侧脸,在他人眼中多狼狈。 “你看到喽,我什么都没做,你手下就冲来把我按倒了,我能不能算他们袭击良好市民?” “快去!” 黄志诚后臀一紧,刚想开口喊人接力按死李致。 可他终究慢了。 身边警员的反应也慢了。 李致突然沉肩塌腰,上身紧贴地板卸力,右腿则直奔一侧警员胫骨踢去! 一人吃痛踉跄,被反剪的双臂得了空隙。 他悍然抬肘将其磕翻,浑身体重则猛地朝另一侧靠去。 挥拳落下,李致再起身时,拳锋处伤口又淌下了血。 丝丝缕缕的痛意携戾气开始蔓延。 白日被龙头压,又被黑玫瑰绑走的憋闷,在此刻骤然爆发! 他看着手提警棍,正朝自己冲来的军装警,只右脚碾地划开,一手成爪提在胸前,脸上浮起个狞笑。 大天二的手,不知不觉间又摸向了腰间开山刀。 见李致被人潮埋起,他猛地喊道。 “打死这群扑街!” 滋 南国酒吧外驻停的巡逻车内,突兀闪过阵嘈杂电流音。 随即一道女声响起。 ‘南国酒吧爆发持械冲突,请附近巡逻小队立即赶往。’ ‘重复一遍,请立即赶往,over。’ “姓名。” “李致。” “年龄。” “30岁。” “性别。” “阿叔,这种事也要问吗,你要不要翻一下警队内部讯息,说不定还能找到我的资料。” 李致靠坐在铁椅上,一边漫不经心回答着问题,一边拧着袖口。 其上滴落的水液,除却刺鼻酒气,明显还混杂着腥味。 “退伍警员率队打翻湾仔小半巡逻警,要不要帮你登报啊,很光荣咩?” “阿叔,吃亏的是我,又不是你们警员。” “你老实点!” 负责问询的是个上了岁数的老警。 他身旁还跟着个满脸稚气,明显不满的年轻人。 后者此刻扔下记录本,似乎想起身动手。 李致没有动作,只是看着那老警员。 “用贤,坐下,审讯依规禁止暴力,你忘了吗?” “明明他们都…” 话未说完便被老警打断:“你也想成了他们?!” 李致听着对话,突然想到个名字,只是还需要验证。 他双手朝前够了够桌上热水,奈何手铐太紧,想拿杯子都很费力。 晃了晃手铐。 李致开口:“阿叔,能不能帮我调松?” 老警没答话,只扬了扬头。 纵使百般不愿,那年轻警员也只能上前。 借调试手铐的空档,李致略微俯身,几乎凑到了那年轻警员面前。 “雷sir,名字起的不错,欲立功名莫若尚贤,可惜你就算是贤才,不拜码头也上不了位,你要怎么办?” “我迟早要让这种规矩消失!” “你就没想过,你为什么会和洛哥一个姓?” “同姓怎么了,天下同名的人都很多,别把我和那个黑警扯上关系!” “有志气。” 种子已经埋了下去。 李致没有继续,只看回老警,朝雷用贤努了努嘴。 “你就让他这么胡说八道,还是在我面前?” “用贤!” 老警语气重了些,雷用贤只能甩了甩手铐,权当表达不满。 可这点疼,比起拳锋处传来的刺痛都不如。 李致不再言语,只安心拿起水杯。 一口下肚,苦涩漫开,还有些枯花碎梗可嚼。 “嗯,好茶,阿叔,我什么时候能走?” “少说话就能。” 老警戳着笔尖,在记录纸上留下了一个个小洞。 如今已经半夜,上面还没消息,大概是想压大事化小,小事再化无了。 古惑仔,社团,满口唾沫喷在同事脸上的律师… 算喽,那是大人物的事。 “用贤,笔录就做到这儿吧,咱们走。” 两名警员相继离去,屋内静了下来。 李致并不急,甚至想在这绝对安全的地方,稍稍眯一会儿。 可惜他还未入眠,屋门再度打开,走入一位他全然没想到的人物。 “颜爷,这么晚还开工?” “名头已经给你了,怎么还闹事,袭警我可唔好帮啊。” “黄sir扫场,一晚上让老板你亏损过万,我总要表示一下。” “这么说,你跟我?” “除非龙头有别的想法。” 颜同推了推眼镜,面上浮起个笑容,双手朝肚上一落看向窗外。 “既然跟我,雷洛那边你打算怎么办?” “惹不起总躲得起。” “懂事,今天表现唔错,蒋生给你花红,我也要表示表示,你选几个摊位管啊。” “B哥是我老大,跳过他不好吧。” “我帮你去说,但雷洛给你传信的时候,你要告诉我。” “好啊。” 两个小时,李致已在警署内签起保密协议,而一并抓来的大天二等人,还在角落蹲着。 陈浩南也已赶至,正带着律师与警员交涉。 见到李致,他明显有些讶异。 “你冇事?” “对啊,颜爷说我是良好市民,见到火并及时制止,还要给我表彰。” 这番胡言乱语,李致无所谓陈浩南信不信。 他只特地和大天二打过招呼,便快步走出警署。 院外空荡,几盏射灯照得地面一片煞白,连个路人或是商贩都看不到,远处吹来的海风中,似乎夹着些鱼蛋香。 李致摸了摸肚子,面色突然有些差。 “这时候回去,夜宵肯定被抢完了,要不买份好的?” 钱,他有,还很多。 汇丰银行里存了小六万,但实在不舍得花。 李致已经托大天二问过枪价。 鬼佬产韦伯力国外价900,进了港岛敢卖小五千,而且不送子弹。 这种响一声几十块的东西… “算求,吃鱼蛋喽。” 煮鱼蛋闻着不远,走起来真不近。 待李致端上盛满汤汤水水的纸碗时,也差不多走入了铜锣湾。 灯红酒绿已在眼前,时而还能撞到个神色紧绷,大夏天仍套着夹克,一路走一路摸着怀的雏儿。 他也就熄了坐车的心思,转而走入条人际稀少的小巷。 鱼蛋滋味不算好,唯独弹牙这点值得称道,但大概率是摊主急着出货,没煮熟的缘故。 李致吃又不好下口,扔又有些舍不得。 “大天二也快回来了,要不留给他?” 念头一定,脚步也快了些。 行至小巷中段,李致脸一黑。 “不是吧,又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