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之后。 樱见市的春天,总是静悄悄的来。 冷鸢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抽出新芽。窗台上的瓶子又多了几个——十二个了。每一个都不一样,每一个都有它的故事。 “学姐——!” 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 冷鸢低头看去,看见星野栞站在院门口,穿着崭新的高中校服,用力挥手。那校服的颜色,和冷鸢三年前穿的一模一样。 “上来吧。” 星野栞跑进来,在玄关换了鞋,冲上楼梯。 “学姐你看!”她在冷鸢面前转了个圈,“好看吗?” 冷鸢看着她,弯了弯嘴角。 “好看。” 星野栞笑得更开心了。 “我今天第一天上学!坐在你以前坐过的位置!” 冷鸢愣了一下。 “窗边那个?” “嗯!靠窗,倒数第三排!”星野栞眼睛亮亮的,“阳光正好晒进来,特别容易犯困。” 冷鸢笑了。 “那你上课别睡着。” “尽量!”星野栞吐了吐舌头,“对了,白川遥学姐说周末回来,让我们等她。” 冷鸢点点头。 “好。” --- 周末很快到了。 白川遥从医学院回来,拎着一大袋橘子。 “我爸让带的。”她进门就说,“说你们喜欢吃。” 冷鸢接过,看着她。 白川遥变了很多。头发剪短了,人瘦了一些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 “医学院累吗?” 白川遥想了想,说:“累。但挺好的。” 她坐在沙发上,舒了口气。 “每次累了就想想你们。想想那个约定。” 星野栞凑过来。 “什么约定?” “就是每年十一月第一个周六见面的那个。”白川遥说,“虽然现在才四月,但想着还有几个月就能见到你们,就又能撑下去了。” 冷鸢看着她,心里有些酸,又有些暖。 “白川遥学姐好厉害。”星野栞说,“我光是上学就觉得累了。” 白川遥笑着揉了揉她的头。 “你才高一,慢慢来。” --- 傍晚,晴川光也来了。 他已经长高了很多,快和冷鸢一样高了。脸上褪去了稚气,多了一些少年的轮廓。 “冷鸢姐姐。”他递过来一个瓶子,“新的。” 冷鸢接过。 淡粉色的砂粒,像春天的樱花。 “这是……” “昨晚梦见的。”晴川光说,“梦里全是樱花,落下来就变成这种颜色。” 冷鸢看着那瓶沙子,笑了。 “谢谢。” 晴川光也笑了。 他在冷鸢旁边坐下,看着窗台上那些瓶子。 “十二个了。” “嗯。” “以后还会更多。” 冷鸢看着他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 晴川光想了想,说:“因为我还会做很多梦。” 冷鸢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好。” --- 四个人围坐在客厅里,像三年前一样。 冷月端出热可可和点心,然后悄悄退到厨房,把空间留给他们。 星野栞最先开口。 “学姐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 冷鸢看着她。 “问。” “你……”星野栞犹豫了一下,“你一直在这里吗?” 冷鸢愣了一下。 “什么?” “就是……”星野栞比划着,“这几年,我们每次来,你都在。我们不来的时候,你都在干嘛?” 冷鸢沉默了一会儿。 然后她说:“等你们。” 星野栞的眼眶红了。 “学姐……” 白川遥在旁边说:“她就这个性格。别让她哭。” 星野栞擦了擦眼睛。 “我没哭!” 晴川光小声说:“快哭了。” 星野栞瞪他一眼,但没反驳。 冷鸢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 “这几年,我看着你们一点一点长大。” 她看着白川遥。 “你从高中生变成医学生。” 看着晴川光。 “你从小孩子变成少年。” 看着星野栞。 “你从初中生变成高中生,坐在我坐过的位置上。”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。 冷鸢继续说:“我就在这里。看着你们。” 她顿了顿,弯了弯嘴角。 “很开心。” 白川遥的眼泪忽然掉下来。 “笨蛋。” 星野栞也哭了。 晴川光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 冷鸢看着他们,眼眶也有些热。 但她笑着。 “别哭啊。又不是见不到了。” 三个人愣了一下,然后都笑了。 又哭又笑的。 很傻。 但很真。 --- 晚上,朋友们走了。 冷鸢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 冷月走过来,和她并肩站着。 “开心吗?” 冷鸢点点头。 “嗯。” 冷月看着她,目光很温柔。 “以后会更开心的。” 冷鸢转过头。 “为什么?” 冷月笑了笑,指着夜空。 那颗最亮的星星,正在东南方向一闪一闪的。 “因为你外婆在看着。因为她知道,你做得很好。” 冷鸢抬起头,看着那颗星。 闪了一下。 又闪了一下。 她弯了弯嘴角。 “谢谢外婆。” 那颗星星闪得更亮了。 --- 晚上,冷鸢坐在窗台上写日记。 窗台上十二个瓶子,在月光下泛着不同的光。 「四月十五日,晴。 星野栞今天穿了高中校服来看我。她坐在我以前的座位上,说阳光正好晒进来。我说别睡着,她说尽量。 白川遥从医学院回来了,瘦了一点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她说累了就想想我们,想想那个约定。 睛川光又带了新的沙子,淡粉色的,像樱花。他说梦里全是樱花落下来。他说他还会做很多梦。 窗台上十二个瓶子了。 每一个都是他们送的。 每一个都是他们。 星野栞问我,我一直在这里吗? 我说,等你们。 这是真话。 我会一直等。 等他们来,等他们走,等他们再来。 等他们长大,等他们变老,等他们变成星星。 然后在天上,继续等。 因为这是约定。」 她放下笔,看着窗外。 那颗星星还在闪。 她笑了笑。 “晚安,外婆。” 那颗星星闪了一下。 她站起来,关窗,躺回床上。 闭上眼睛。 明天,又是普通的一天。 但她知道,那些普通的日子,会一天一天,一年一年,一直一直继续下去。 就像窗台上那些瓶子。 就像那些约定。 就像那颗星星。 一直一直。 --- 【第二十八章・各自的路・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