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第三个周末,樱见市下了第一场雪。 冷鸢是被音念踩醒的。那猫在她肚子上蹦了两下,然后蹲在她胸口,用尾巴扫她的脸。 “喵。” 冷鸢睁开眼,看见窗外白茫茫的一片。 下雪了。 她坐起来,音念顺势跳下床,跑到窗边,回头看她。 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 冷鸢披上外套,走到窗边。 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,夜来香的枯枝上挂着白色的霜。天空还是灰蒙蒙的,但雪花还在飘,细细的,密密的,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落下来。 她推开窗,伸手接了一片。 凉凉的,在手心里化开。 “好看吗?” 冷月从门口探进头来。 冷鸢点点头。 “嗯。” 冷月走过来,和她并肩站着。 “今年的第一场雪。”她说,“比往年来得早一些。” 冷鸢看着她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 冷月笑了笑。 “活得久了,就知道。” 两人站在窗边,看着雪落。 音念蹲在窗台上,尾巴一甩一甩的,偶尔伸出爪子去拍飘进来的雪花。 很安静。 很暖。 --- 上午十点,门铃响了。 冷鸢去开门,看见三个人站在门口,都裹得像个球一样。 “学姐——!”星野栞第一个冲进来,羽绒服上落满了雪,“外面好冷!但是雪好漂亮!” 白川遥跟在后面,拎着一个保温盒。 “我爸让带的关东煮。说下雪天就该吃这个。” 晴川光最后进来,手里抱着一个瓶子——里面装着白色的砂粒,像雪一样。 “冷鸢姐姐,昨晚梦见的。” 冷鸢接过那瓶沙子,愣住了。 白色的。细细的。像雪。 “这是……” “下雪了。”晴川光说,“梦里也下雪了。那些雪落在地上,就变成了这种沙子。” 冷鸢看着那瓶沙子,心里涌起一股很暖的感觉。 这孩子,每次来都带一瓶。 每一瓶,都是他的梦。 每一瓶,都是他的心。 “谢谢。” 晴川光笑了,换鞋进屋。 --- 客厅里很快热闹起来。 冷月端出热可可和曲奇,遥把关东煮倒进大碗里,星野栞趴在窗边看雪,晴川光蹲在音念旁边,小心翼翼地摸它的毛。 “学姐学姐!”星野栞回头,“我们出去玩雪吧!” 冷鸢看了看窗外。 “现在?” “嗯!趁雪还没停!” 遥也来劲了。 “走!堆雪人!” 晴川光眼睛也亮了。 冷鸢看向冷月。 冷月笑着挥挥手。 “去吧。多穿点。” --- 院子里,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。 四个人冲进去,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串脚印。 星野栞弯腰捧起一捧雪,团成球,朝遥扔过去。 啪。 白川遥被砸了个正着,愣了一秒,然后也团起雪球。 “你完了!” 两个女孩在雪地里追着跑,笑声飘得到处都是。 晴川光在旁边认真地堆雪人,先滚了一个大雪球,再滚一个小雪球,小心翼翼地摞起来。 冷鸢站在一边,看着他们。 雪花落在她头发上,肩膀上,睫毛上。 凉凉的。 但心里很暖。 “冷鸢姐姐!”晴川光叫她,“来帮忙!” 冷鸢走过去,帮他把小雪球固定好。 星野栞跑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石子,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。 白遥找来两根枯枝,插在雪人身体两侧当手。 “还差鼻子。”星野栞说。 晴川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胡萝卜。 三个人都愣住了。 “你哪来的胡萝卜?”遥问。 晴川光脸红了红。 “早上出门前……从厨房拿的。想着万一要用……” 星野栞笑出声。 “小光你也太可爱了!” 她把胡萝卜按在雪人脸上。 雪人有了眼睛,有了手,有了鼻子。 四个人退后几步,看着那个雪人。 很普通。 但很好看。 “给它起个名字吧。”星野栞说。 白川遥想了想。 “叫……小雪?” 晴川光小声说:“太普通了。” 冷鸢看着那个雪人,忽然说:“叫冬天。” 三个人看向她。 冷鸢弯了弯嘴角。 “第一个冬天。” 三个人沉默了一秒。 然后星野栞用力点头。 “好!就叫冬天!” --- 下午,雪停了。 四个人回到屋里,围坐在暖炉边,喝着热可可,吃着关东煮。 星野栞的脸还红红的,是冻的,也是笑的。 “今天太开心了!” 白川遥点点头。 “嗯。好久没这么玩过了。” 晴川光默默地吃,但眼睛亮亮的。 冷鸢看着他们,忽然问:“你们冷吗?” 三个人一起摇头。 “不冷。” “一点都不冷。” “暖着呢。” 冷鸢笑了。 “那就好。” 窗外,院子里那个雪人静静地站着。 两颗石子眼睛,两根枯枝手,一根胡萝卜鼻子。 很普通。 但它是他们的。 第一个冬天。 --- 傍晚,朋友们要走了。 站在门口,星野栞忽然回头。 “学姐,下个月还下雪吗?” 冷鸢想了想。 “不知道。” “那我们还堆雪人吗?” “如果下雪的话。” 星野栞笑了。 “那就等下次下雪!” 她挥挥手,跑向等在路边的妈妈。 白川遥拍了拍冷鸢的肩膀。 “下周见。” “嗯。” 晴川光看着她,忽然说:“冷鸢姐姐,我下次带新的沙子来。” 冷鸢弯了弯嘴角。 “好。” 三个人走了。 冷鸢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。 风很冷。 但她不觉得。 --- 晚上,冷鸢坐在窗台上写日记。 窗台上已经摆了八个瓶子——加上晴川光今天送的那瓶白色的。 「十一月十八日,雪。 今天下了第一场雪。星野栞、白川遥和睛川光来家里玩。我们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,叫“冬天”。 晴川光带了胡萝卜当鼻子。他早上出门前从厨房拿的。大家都笑了。 星野栞说,等下次下雪还堆雪人。 我说好。 窗台上又多了一个瓶子。第八个。 白色的。像雪。 每一个,都是他们送的。 每一个,都在这里。 第一个冬天,很好。 第二个冬天,第三个冬天……还有很多个冬天。 他们会来。 我会等。」 她放下笔,看着窗外。 夜空中,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。东南方向,一闪一闪的。 雪后的天空特别干净,星星也比平时多。 她弯了弯嘴角。 “外婆,今天下雪了。” 那颗星星闪了一下。 “我们在院子里堆了雪人。叫冬天。” 又闪了一下。 “下次下雪,还会堆。” 那颗星星,闪得比平时更亮了一些。 冷鸢笑了。 她站起来,关窗,躺回床上。 闭上眼睛。 明天,雪会化。 但那个雪人,会一直在记忆里。 第一个冬天。 --- 【第二十七章・第一个冬天・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