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山脊,风忽然停了。 悟空走在最前头,脚底踩着碎石发出轻微声响。牛魔王跟在后面,一边走一边拍裤腿上的灰,嘴里嘟囔着“这破地方连个垃圾桶都没有”。红孩儿走在最后,手环贴在耳边,屏幕虽然黑着,但他还在试着捕捉那串心跳节拍。 就在三人踏上凹地中央的瞬间,地面猛地一颤。 裂缝从脚下裂开,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,一股黑气冲天而起,直扑云层。悟空反应最快,一把将令牌按进胸口,整个人往前一跃,挡在另外两人前面。 “来了!”他吼了一声。 黑气翻滚中,隐约有低吼传来,不是声音,而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震动。牛魔王脸色一变,拽着红孩儿往后退了两步。少年咬牙站稳,从背包里抽出一根金属杆,往地上一插,一圈淡蓝光晕扩散开来。 “结界还能撑三分钟。”他说。 “够了。”悟空盯着裂缝,“我来封。” 他抬起手,掌心朝上,那半块令牌浮在空中,开始发红。他的手臂肌肉绷紧,额角青筋跳了跳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往上提着。地面的裂缝开始收缩,但每闭合一寸,黑气就更浓一分。 牛魔王低喝一声,双手合十,一团火光从掌心升起,甩向裂缝边缘。红孩儿紧跟着调整频率,金属杆嗡嗡作响,蓝光猛地亮了一截。 “压住它!”牛魔王喊。 悟空没应声,牙关紧咬,额头渗出汗珠。令牌越转越快,最后“咔”地一声,彻底碎裂。一道金光从他体内冲出,顺着裂缝钻了进去。 轰—— 整片山地晃了一下,天空裂开的灰雾迅速合拢,风重新吹起来,却不再带着腥味。 安静了。 悟空站在原地,身体晃了晃,单膝跪地。 “成了?”红孩儿喘着气问。 牛魔王没说话,盯着悟空的背影。他看见那道金光正从悟空的指尖一点点往外飘,像是被风吹散的沙。 “你别告诉我……”牛魔王声音沉下来,“你要走?” 悟空慢慢抬头,笑了下,“早知道有这一天。” 他伸手抹了把脸,再摊开手掌时,指尖已经变得有些透明。 “真身留不住了。”他说,“天地规矩,动了本源就得还回去。” 红孩儿愣住,“那你……” “我还留了点东西。”悟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一缕魂,干净的,没沾过杀伐,也没背过命债。我想让它留下来。” 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 陶子出现在山道尽头,头发被风吹乱,脸上全是汗,跑得鞋都歪了。她冲过来,扑到悟空面前,抓住他的胳膊,手指用力到发白。 “你说好要回来吃面的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你还欠我一碗热汤面。” 悟空看着她,眼神软了,“我没食言,我回来了。”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,动作很轻,像怕碰坏什么。然后松开手,转身走向牛魔王和红孩儿。 “这地方以后靠你们了。”他说,“别让我回来还得打架。” 牛魔王哼了一声,“说得跟你多忙似的。” 悟空笑了笑,盘膝坐下,闭上眼。胸口泛起一层温润的光,越来越亮,最后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,静静漂浮在他面前。 没人敢动。 那光球轻轻晃着,像呼吸一样。 陶子突然冲上前,伸手握住它。 光球剧烈震了一下,她没松手,眼泪掉在上面,溅开时带起点点微光。 “你要走,也得变成我能抱住的样子!”她说。 光球缓缓下沉,落在地上,缩成一个人形轮廓。光芒散去时,一个青年坐在那里,穿着普通的灰色外套,眉眼熟悉,笑容比从前暖。 他睁开眼,第一句话是对陶子说的:“我不是猴子了,我是你老公。” 陶子蹲下身,抱住他,脑袋抵在他肩上,肩膀微微抖。 孙小圣轻轻拍她的背,“回家吧,面该凉了。” 牛魔王看着这一幕,扭头对红孩儿说:“走,我们也撤。” “你不跟他们一起?”红孩儿问。 “我算哪门子家人。”牛魔王咧嘴,“再说了,城里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我住。” “你不是说现代生活无聊?” “现在不一样。”他拍拍儿子肩膀,“有人等着收房租。” 孙小圣扶着陶子站起来,两人并肩往山下走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 牛魔王和红孩儿站在原地没动。 “爸。”红孩儿忽然开口,“你说他会记得以前的事吗?” “记得又怎样。”牛魔王望着远去的背影,“现在他是普通人,得学会排队买早餐,赶地铁,修水管。” “可他还是他。” “所以才麻烦。”牛魔王叹了口气,“普通人最难哄,想要的不多,但每一件都得实实在在给。” 红孩儿低头摆弄手环,忽然笑了一声,“你说他会不会哪天突然想变回齐天大圣?” “不会。”牛魔王摇头,“真想通的人,不会回头。” 山风拂过,吹起地上的几片枯叶。远处城市轮廓隐约可见,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蠕动。 孙小圣牵着陶子的手,走过最后一段山路,拐进通往公交站的小道。他脚步很稳,走得不快,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。 陶子从包里掏出保温饭盒,打开盖子,里面是昨晚剩下的面条,已经冷了。 “等会儿下车热一下。”她说。 “嗯。”他接过饭盒,抱在怀里,“下次别带这么多,太重。” 公交车远远驶来,卷起一阵尘土。车门打开,乘客陆续上车。 他们排在队伍中间,等车,买票,找座位。 孙小圣坐窗边,把饭盒放在膝盖上。陶子靠着椅背闭眼休息,头慢慢偏过来,靠在他肩膀上。 他没动,只是把外套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的手臂。 车启动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,山的方向。 阳光正好,照在空荡的站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