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间之焰 第六章逼近 一 林深出院后的第三天,父亲让我去一趟澳门。 “那边有一批货,你去盯着。”父亲说,“阿贵会跟你去。” “林深呢?” 父亲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很淡:“他伤还没好利落,留在香港。” 我想说什么,但父亲已经转身走了。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。 他不希望林深跟我去澳门。 他不知道的是——那天晚上,林深来找我了。 “大小姐,我跟你去。” “你伤还没好。” “好了。” 我看着他,他的脸色确实比前几天好了些,但还是有点白。 “我爸不让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他垂下眼,“但我不放心。” 我愣了一下。 “不放心什么?” 他抬起眼看我,那一眼里有东西。 “不放心你一个人。” 我看着他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 “阿贵跟着。” “阿贵是阿贵。”他说,“我是我。” 我沉默了几秒。 然后我笑了。 “行。但你得听我的。不舒服就说,不许硬撑。” 他点点头。 二 第二天一早,我们出发去澳门。 船上,林深一直站在甲板上,看着海面。 我走过去,站到他身边。 “想什么呢?” 他转过头看我,风吹乱了他的头发。 “没什么。” “林深,你知道吗,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,其实都是有什么。” 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海面。 过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:“大小姐,你去过澳门吗?” “去过几次。” “喜欢那里吗?” 我想了想:“没什么喜不喜欢的。就是赌场,酒店,那些东西。” 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 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。 “林深,你是不是有事?” 他转过头看我,那一眼很长。 然后他说:“没有。” 三 到了澳门,我们住进了一家酒店。 阿贵去安排事情,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。 门响了。 我打开门,林深站在外面。 “大小姐,我能进去吗?” 我愣了一下,然后让开身。 他走进来,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。 “怎么了?” 他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 那眼神很奇怪—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,又像是在挣扎。 “大小姐,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 我心里忽然跳了一下。 “什么话?” 他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—— 门忽然被人敲响了。 “大小姐!”是阿贵的声音,“出事了!” 林深的表情变了一瞬,然后恢复正常。 我打开门,阿贵站在外面,脸色很难看。 “怎么了?” “货那边出了问题。”阿贵压低声音,“有人提前动了手脚。现在那边的人要见您。” 我看了林深一眼。 他的脸绷得很紧。 “走。”我说。 四 货在澳门码头的一个仓库里。 我们到的时候,仓库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,手里都拿着枪。 阿贵上前交涉,过了一会儿,回来说:“他们让您一个人进去。” “不行。”林深开口。 阿贵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 我看着那个仓库的门,沉默了几秒。 然后我说:“好。” “大小姐——”林深上前一步,被我抬手制止。 “你在外面等着。”我说,“一个小时内我没出来,你再进去。” 他看着我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 “大小姐……” “听话。” 我转身朝仓库走去。 身后,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我。 五 仓库里很暗,只有几盏灯亮着。 中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西装,叼着雪茄。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,都拿着枪。 “程小姐,”他笑着开口,“久仰大名。” “你是谁?” “我姓何,何永强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这本来是你父亲的地盘,但最近,这里归我了。” 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 “程小姐别紧张,”他笑着往前走了两步,“我今天请你来,不是为了杀人。是想谈一笔生意。” “什么生意?” “你父亲的那条水路。”他说,“我要分一杯羹。” 我冷笑一声:“凭什么?” 他收了笑,看着我,眼神变得阴冷。 “凭我现在手里有你的货。”他挥了挥手,身后的人打开几个麻袋,里面全是白色的方块,“凭你现在在我手里。” 我看着那些货,心里在飞快地转。 “你想怎么样?” “简单。”他重新笑起来,“你给你父亲打个电话,让他把那条水路让出来。我就放你走。” “如果我不打呢?” 他笑了,那笑容让人不舒服。 “程小姐,你这么漂亮,死了多可惜。” 他的话音刚落,仓库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了。 林深冲了进来。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枪,身后跟着阿贵和几个人。 何永强的人立刻举起枪,两拨人对峙着。 “放开她。”林深的声音很冷。 何永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哟,这谁啊?程小姐的保镖?挺有种啊。” 林深没有理他,只是看着我。 那一眼里,全是紧张。 “你没事吧?” 我摇摇头。 何永强看看他,又看看我,忽然笑了。 “有意思。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“程小姐,这位是你什么人?男朋友?” 我没回答。 他又笑了:“行,今天我给你们一个面子。这批货还给你们,生意的事,改天再谈。” 他挥了挥手,带着人从后门走了。 林深快步走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 “走。” 我跟着他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 何永强的人已经走光了,仓库里空荡荡的。 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 六 回到酒店,林深把我送进房间,站在门口没走。 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 他看着我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今天的事,对不起。” “对不起什么?” “我没保护好你。” 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你不是冲进来了吗?” 他垂下眼:“我还是慢了。” 我看着他,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。 “林深。” 他抬起眼看我。 我走上前,踮起脚,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。 他愣住了。 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,一动不动。 我退后一步,看着他。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。 从耳朵根红到脖子。 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都变了,“大小姐……” 我笑了。 “进去坐坐?” 他看着我,喉结动了一下。 然后他摇摇头。 “我……在外面守着。” 他转身要走。 “林深。” 他停下来。 我看着他僵硬的背影,笑出了声。 “晚安。” 他顿了一下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 我关上门,靠在门上,笑得停不下来。 这个傻子。 七 那天晚上,林深在门口守了一夜。 他不知道的是——我也在门后坐了一夜。 隔着那扇门,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。 轻轻的,均匀的,让人安心的。 天亮的时候,我打开门。 他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 我蹲下来,看着他。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着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 我伸出手,想摸摸他的脸。 他忽然睁开眼睛。 我们四目相对,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。 他愣住了。 我也愣住了。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,往后缩了缩。 “大小姐……” 我看着他惊慌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 “做贼心虚?” 他的脸又红了。 我站起来,伸出手。 “起来吧,去吃早饭。” 他看着我伸出的手,愣了几秒。 然后他握住我的手,站起来。 他的手很热。 我的手有点凉。 我们谁都没松开。 八 从澳门回来之后,林深变了。 他不再躲我。 他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看着我,被我抓到也不躲。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泡咖啡,放在桌上就走。他会在晚上我失眠的时候出现在院子里,不说话,只是陪着我坐。 那天晚上,我们又坐在凉亭里。 月亮很圆。 “林深。” “嗯?” “你上次在澳门,想跟我说什么?” 他沉默了几秒。 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 月光下,他的眼睛很深,像藏着千言万语。 “我想说——” 他刚开口,我的手机忽然响了。 是父亲。 “小蛮,回来一趟。现在。” 他的声音很沉。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。 “怎么了?” “别问了。回来。” 电话挂断了。 我站起来,看着林深。 他的脸在月光下有点白。 “走吧。”他说。 我点点头。 我们往别墅走。 走了几步,他忽然拉住我的手。 我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 他看着我,那一眼很长。 “大小姐,”他说,“不管发生什么,你记住——我从来没有骗过你。” 我愣了一下。 “什么意思?” 他没有回答,只是松开手。 “走吧。” 九 别墅里,气氛不对。 父亲坐在书房里,脸色很难看。阿贵站在他身后,垂着眼。 “爸,怎么了?” 父亲抬起眼看我,那一眼很复杂。 然后他把一张照片扔在桌上。 我拿起来。 照片上,是林深。 他正在跟一个人见面。那个人我认识——是澳门那个何永强。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。 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 “前天。”父亲的声音很冷,“你的人,在澳门私下见何永强。” 我看着那张照片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“你怎么解释?” 我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 “我……” 话没说完,门忽然被人推开了。 林深站在门口。 他的脸很平静,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。 “老板,”他开口,“是我一个人去的。跟大小姐无关。” 父亲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冰。 “你为什么去见何永强?” 林深沉默了一秒。 然后他说:“我想查清楚,那批货到底是谁动的手脚。” 父亲愣了一下。 “就这些?” “就这些。” 父亲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 阿贵在旁边轻声说:“老板,何永强那边确实有问题。我查过,那天在码头的事,可能是他自导自演的。” 父亲没说话。 书房里很安静。 过了很久,父亲摆了摆手。 “下去吧。” 林深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 “等等。”父亲叫住他。 他停下来。 父亲看着他,那一眼很深。 “阿深,你记住——在我这里,只有一次机会。用完了,就没有了。” 林深垂下眼。 “我知道。” 他推门出去。 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,心里乱成一团。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 “小蛮,你也出去吧。” 我转过身,看着父亲。 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 “爸……” “出去。” 我咬了咬嘴唇,转身出去。 十 走廊里,林深站在不远处等我。 我走过去,看着他。 他的脸很平静,看不出情绪。 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 他沉默了一秒:“告诉你什么?我去见何永强?你会让我去吗?” 我噎住了。 不会。 我肯定不会让他去。 “可是……” “大小姐,”他打断我,声音很轻,“有些事,我必须去做。” 我看着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。 “林深,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 他看着我的眼睛。 那一眼很长。 然后他说:“很多。” 我愣住了。 “但是,”他继续说,“我对你,是真的。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我们之间。 我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。 那里没有撒谎。 我深吸一口气。 “好。我信你。”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。 “大小姐……” “别说了。”我转身往前走,“回去睡觉。明天还有事。” 他跟在我身后,没有说话。 但我听见,他的呼吸,好像松了一下。 (第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