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。 无尽的冰冷透进骨髓,像是无数把钝刀在那个破碎的身体里反复切割。 秦野感觉自己在下坠。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,肺部的空气早已被压榨干净,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带着浓烈铁锈味和血腥气的冰水。 “就要死了吗……” “赵刚……青云宗……” 不甘心啊。 那股怨毒的火焰,哪怕是在这绝对零度的深渊之底,也没有熄灭,反而因为这濒死的绝望,燃烧得更加疯狂。 嗡—— 就在这时,那个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的东西,突然变得滚烫! 那是沉在池底的一截黑色铁条。 不,那是一柄断剑。 通体漆黑,布满了岁月的斑驳锈迹,甚至看不出原本的锋刃,就像是一块烧焦的废铁。 但此刻,它正在疯狂地吞噬着秦野伤口中流出的鲜血。 每一滴血触碰到它,都瞬间汽化成红色的雾气,钻入铁条内部。 轰!! 秦野的脑海中,突然炸开了一道惊雷。 黑暗的世界被强行撕裂。 …… 【识海·剑狱空间】 当秦野再次睁开眼时,他发现自己并不在水底。 而是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之上。 这里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——剑。 断剑、残剑、锈剑……数以亿计的剑插在荒原上,密密麻麻,如同杂草般肆意生长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悲凉与肃杀。 这是一座剑的坟墓。 而在荒原的中心,耸立着一座通天彻地的黑色石碑。 石碑之上,九根粗大的青铜锁链纵横交错,锁住了九把形态各异、却同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古剑! 有的剑身缠绕烈火,有的剑身滴落黑水,有的只剩剑柄…… “这就是……死后的世界吗?” 秦野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,喃喃自语。 “这不是死界,这是剑狱。” 一道苍老、沙哑,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,突兀地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响起。 秦野猛地抬头。 只见那黑色石碑之下,盘坐着一具枯瘦如柴的身影。 看不清面容,只有一双眼睛,如同两团幽绿的鬼火,死死盯着秦野。 “三千年了……” “终于等来了一个……心中有恨的活人。” 那个声音带着几分癫狂,几分讥讽: “小子,你的经脉全断,丹田破碎,在这‘万法皆修’的时代,你注定是个只能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。” 秦野握紧了拳头,指甲刺破掌心。 这是事实。 最残酷的事实。 “但我能让你活。” 那枯瘦身影缓缓抬起一根手指,指向石碑上被锁链困住的第一把剑。 那是一把没有任何花哨纹路,通体漆黑,甚至有些钝拙的重剑。 它没有名字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与压抑。 “此乃‘凡铁’,剑狱第一剑。” “欲戴皇冠,必承其重。欲掌此剑,需以身为狱。” “你,敢吗?” 秦野看着那把剑,灵魂都在颤栗。 但他没有后退。 他想到了赵刚那张高高在上的脸,想到了那踩在自己脸上的一脚,想到了那一句“下辈子投胎眼睛放亮点”。 “如果不答应,我会死吗?”秦野问。 “会。你会变成这池底的一具烂泥,无人知晓。” “如果答应了,我会怎样?” “你会很痛。”那声音怪笑道,“万蚁噬心、刮骨疗毒般的痛。你的身体将不再是凡胎,而是囚禁这些凶剑的牢笼。每一日,每一夜,你都要承受剑气裂体的折磨。” 那身影顿了顿,语气变得森寒诱惑: “但……你能杀人。” “杀光那些把你踩在脚下的人。” “杀光这世间所有自以为是的仙师!” 听到“杀人”二字。 秦野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,陡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。 “我答应!” 没有任何犹豫。 哪怕是下地狱,只要能爬出来咬死仇人,他也甘之如饴! “好!哈哈哈哈!好一个‘我答应’!!” 那枯瘦身影狂笑起来,猛地一挥袖袍。 锵——!! 石碑之上,第一根青铜锁链轰然崩断! 那把黑色的重剑化作一道流光,并没有飞入秦野手中,而是……直接刺向了他的眉心! “啊啊啊啊——!!!” 秦野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。 但他发现在这里,连声音都传不出去。 那把剑,真的“钻”进去了。 不是刺穿,而是融合。 它化作了无数道细小的黑色剑气,冲进了秦野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经脉之中。 痛! 这不仅仅是肉体的痛,更是灵魂被撕碎重组的剧痛! 那些断裂的经脉,被霸道的黑色剑气强行接续; 那破碎的丹田,被剑气无情地轰碎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——剑窍! 在这个修法的时代,人人修气海,聚金丹。 而秦野,修的是那早已断绝万年的——剑道! 摒弃温和的灵气,不需要天地的馈赠。 剑修,修的是掠夺,修的是杀伐! 以身为剑鞘,藏锋于体内,不出则已,出则必见血! 不知过了多久。 那剧痛缓缓消退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充斥着暴虐力量的感觉。 秦野缓缓睁开眼。 识海空间已经消失。 他依然在冰冷漆黑的洗剑池底。 但这一次,他不冷了。 周围那足以冻毙牛马的寒气,在靠近他身体三寸之时,就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绞得粉碎。 秦野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 原本满是冻疮、溃烂不堪的双手,此刻所有的伤口都已经结痂脱落,露出了下面虽苍白却坚韧如铁的新皮。 皮肤下,隐约可见黑色的气流在血管中奔涌。 那不再是灵气。 那是——煞气。 他伸手一抓。 原本沉在池底的那把废铁断剑,此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主动跳入他的掌心。 入手冰凉,重若千钧。 “第一剑……凡铁。” 秦野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。 这把剑,现在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 他抬起头,透过幽深的水层,看向那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的光亮水面。 “赵刚……” “你们一定以为,我已经死了吧?” 秦野双腿微曲,脚下的淤泥瞬间炸开。 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黑色炮弹,撕裂水压,向着上方那光明的世界,极速冲去! …… 青云宗,洗剑池畔。 风雪依旧。 距离秦野被扔下去,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。 赵刚早已离去,只剩下那个势利的管事刘三,还带着两个杂役在这里骂骂咧咧地清理着地上的血迹。 “真是晦气!这小畜生的血怎么这么难洗?” 刘三一边用脚蹭着地上的红雪,一边抱怨道,“死了也不让人安生,还得老子给他擦屁股。” 旁边一个杂役小心翼翼地看向池面:“刘管事,这都半个时辰了,那秦野肯定死透了吧?那万剑坟里煞气那么重……” “废话!” 刘三冷哼一声,点了根烟斗,美美地吸了一口,“到了那下面,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,更别说那个废人了。估计这会儿已经被下面的厉鬼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。” “也是,也是。”那杂役赔笑道,“还是赵师兄威风,抬手就灭了个祸害。” 刘三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阴毒:“这就是命。谁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?下辈子投胎做条真的狗,也比做人强。” 就在这时。 咕嘟。 原本平静如镜的洗剑池水面上,突然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气泡。 紧接着。 咕嘟、咕嘟、咕嘟…… 整个水面开始剧烈沸腾起来,就像是被煮开了一样! “怎么回事?” 刘三吓了一跳,手里的烟斗差点拿不稳,“地震了?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。 嘭——!! 一声惊天巨响! 水面轰然炸开,一道两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,混杂着淤泥和寒冰碎片,狠狠地拍打在岸边。 浓郁的水雾弥漫开来。 那水雾中,缓缓走出一道身影。 衣衫破烂,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 他手里拖着一根黑乎乎的烂铁条,每走一步,铁条就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。 滋——滋—— 看到这道身影,刘三就像是见了鬼一样,两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。 “秦……秦……秦野?!!” 他的声音尖锐得走了调,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。 怎么可能?! 掉进万剑坟还能活着上来?! 这还是人吗?! 那道身影停下了脚步,缓缓抬起头。 乱发之下,露出一双……没有任何眼白,漆黑如墨的瞳孔。 那是地狱的眼神。 “刘管事。” 秦野的声音沙哑,却比这风雪还要冷。 “我的那些血……你擦干净了吗?” 话音未落。 秦野手中的黑色铁条,猛地抬起。 一股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的、暴虐至极的黑色气息,瞬间锁定住了面前的三人! 那不是灵压。 那是纯粹的——杀意! (第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