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果然跟刚刚是一模一样的情形。 圆圆的月亮下面,一湾平静的水面。 水面上映着七色灯光交织的彩虹桥。桥身后面是幽蓝白光的天空城。 连灯光的色彩变幻都跟刚才完全一致。 一条挂满了灯笼的纳凉船,已经在眼前了。 “还等什么呢,上船了!咱们俩还抓不住一只水虎?” “林桑,首先,不是咱们俩,是您自己。” 林宽回头看了眼,月色下铁面獠牙的槐仁,没人比这张脸更像死神了! “其次,刚才书里写的很清楚,活着的水虎会隐身。您看不到他。只能听声判位。” “啰嗦完了没,走了。” “还有一句。同一条命,交易的条件不能相同。刚才你夺了他们的记忆,这次是夺不了记忆了。当然,可以帮他们许个愿。” “你说了一百句了。”林宽转过头,已经在船上了。 “想着点儿,这一回你会困会饿,是凡身肉体……”后面听不见了。 什么叫这一回,难不成还有上一回,下一回? 第一次感受到以一个先知者的身份站在船上,有紧张有计划有信念……但内心也有些小小的激动和欣喜。 上一次上船被浴衣少女惹得雾里看花好不真实。 这一次心性定了,姿态低了,眼睛里看见的东西也多了。 纳凉船里有十几个长条桌,桌上摆满了和式点心,还有几个黄红黑的各色酒水。 不出十秒要来一个巨浪,之后船上便要人仰马翻了。 时不我待,把酒酹滔滔,心潮逐浪高! 林宽抓起眼前的方形酒瓶,咕咚咕咚,吞咽十次。 威士忌下肚暖心,大浪翻过透心凉。 黑色的巨浪猛然卷起,瞬间落下。 这次,湿透了贴身的花浴衣们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了。 林宽紧盯着浪来的方向,水打进船里,一处圆滚滚的水球落在船角。 说时迟那时快,林宽手里的酒瓶直接砸了过去。 水球抖动了下,就化成一滩水洼退去了。 可砸碎的酒瓶无处可退。 “啊——醉汉!”尖叫处望去,是熟悉的粉红浴衣少女。 与其在船上做没有意义的口角争论,不如赌上一把。 刻舟求剑,必有其意! 林宽顺着刚刚水球消失的地方,纵身一跳,自己先入水了。 一个晚上滴水不进,刚才的几口酒让胃里燃烧起来。 可谓艺高人胆大,洋酒助我漂,林宽往水里猛一扎,把头埋在了水下。 下一秒,等着的漩涡真就如期而至了! 纳凉船在林宽头顶打起了转转。 人在水下,也依然听得清船上的惊恐尖叫,更清楚的是飞出去的粉色浴衣扯着嗓子高喊救命。 但这一次,林宽屏住气息,让身子横着浮起来,贴着水面一动也没动。 因为他在等另一个声音,一个低沉却疯狂的声音。 “啊,啊——”的喊声越来越弱。 血! 这次血来的太快了! 林宽在水里慢慢睁开了眼睛,看清了。 粉色浴衣的胳膊在水下流血。 猛一瞪腿,乌鱼一般一箭冲到了粉色浴衣身旁。 林宽一手抓起了粉色浴衣的胳膊。 另一只手为减少水阻力,五指并拢,手掌成刀,对准胳膊下面转动的水流,猛然变掌为拳。 一拳击出,像船底的螺旋桨,在水底搅起无数水泡。 抽刀断水水不流! 眼前的水流好似一块来自北极的流冰,它定住了。 击中了! “你不会以为这就结束了吧。”想起了死神槐仁的话。 对,还没结束。 林宽把粉色浴衣往上一推,双腿勾住眼前的流冰。 眼前的流冰成了拳靶子,双手交替十几拳下去,竟然一点点看到了水虎的原形了。 四肢先有了形状,像按了鸭掌的四条猪蹄子。 比成人高一些,身上厚实的本是个虎腰熊背,但这会儿,被林宽揍的只有熊样了。 脑袋耷拉这,两个碗口大小的眼珠子也凸了出来,鸭嘴一样凸起的嘴巴不停有黑色液体涌出来。 这会儿松开了,他还得回头吸人血,这会儿我就送妖送到地狱去。 “行了!他已经现形了。剩下的交给我吧。” 怎么水里会有人说话! 果然又是槐仁。 林宽一口气没憋住,噗,一个气泡从嘴里吐了出来。 槐仁在水里指了指两个人头顶在一点点儿下沉的粉色浴衣,林宽会意,不再纠结了。 抓住粉色浴衣并不难,此时她已经没了知觉,得争取时间了。 林宽边蹬腿上浮,边回头看着槐仁在做超度,心里很是不忿。 给一只吃人的水妖超度,让他度到哪儿啊!你别让他给我跑了。 没几秒钟,林宽便已经抱着少女浮出了水面。 船上一群人都挤在一侧的船帮,朝林宽这边招手。 这个画面如此熟悉! 不会又一次阴沟里翻船吧。 怎么说这作祟的水虎已经灭了。 可是,水面上的灯光变幻却依然分毫不差。 林宽心叫不好,拼命往船边靠了过来。 “快,散开!”这次林宽及时的冲着船上喊出了口。 可是,还是晚了。 扑通!扑通!几十个人的重量,竟然让船笨拙的翻了个身。 林宽无奈,把粉色浴衣少女往背上一背,朝着船身游了过来。 湖面没有波澜,几个水性好的,跟着林宽一起围在船身周围,拉过几个飘着的长条桌子,三四个人靠一个桌子。 折腾了一通,过了十几分钟,总算所有人都有个浮着的桌子靠上了。 船扣过来了,没有外力,没有浮吊想把它翻过来,这种没常识的事儿林宽一开始就没打算尝试。 可看着水里泡着的几十号人,穿着笨拙的浴衣,已经开始放弃继续蹬腿了。 想起槐仁叮嘱过,如果真的再次面临频死的状态,没有办法拿他们今晚的记忆还命。 不能耗到那一刻,需要想其他办法。 需要把所有人早点儿弄上岸,可没有救援,眼前只有一条扣过来的木船。 就算这是个笨办法吧。那就再虎一次好了。 林宽憋足了气,游到了船底。 双腿对着一侧船帮,猛一蹬,“啪”船身竟然翻了回去。 好像上一次把船身戏剧般的翻来翻去那个人就是林宽自己一样。 水面依旧平静,可水底下却刮起了龙卷风,几股水流都冲着槐仁做法的地方涌去。 一个死神,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。 先救人。 林宽心意已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