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舒服。 记得小的时候总是盼望过年,因为过年有新衣服,有好吃的,有好玩的。 而今许岩依然喜欢过年,却不再是因为新衣服好吃的好玩的,而是因为父母,外公外婆,还有夜晚一直在那里,却仿佛许久未曾见过的漫天寒星。 而随着午夜的钟声敲响,鞭炮声再次响起来,一九九零终于正式成为过去,时间迈入一九九一。 “拜年了!” “新年热闹啊!” “来,三缺一!” “……” 新的一天,村里又早早的热闹起来,拜年的,打牌的,络绎不绝。 送财神的。 玩狮子龙灯花船的。 也都纷纷出动,为节日更添一份喜庆。 许岩也早早的起来了。 今天要去奶奶家拜年,一大早,老爹许长鸣便摇响了拖拉机。 老妈徐丽兰则在车厢放上几把椅子,又特意准备了包裹的毛毯,以免路上有风,冷。 这在当下也是十分豪横的事,拜年,拖拉机,绝对拉风。 准备的礼物也不少。 眼下普遍都穷,这边乡下拜年,通常来讲,一包红糖,或者一包姜片,再拎点鸡蛋或者抓一只老母鸡就差不多了。 多的一般没有,花不起那个钱,市面上物资也匮乏。 但这次去奶奶家拜年,有糖,有葡萄干,有荔枝干,有苹果橙子,又捉了鸡,拎了咸鸭蛋,还带了好些特意留下来没卖的藕粉。 路过乡里的街道,街上没人,店铺都关门了,想要恢复,至少得初十以后。 老妈徐丽兰围着围巾,连头脸一起裹住,怀里抱着双眼乌溜溜,渐渐精神已经要开始走路的妹妹徐颖。 没错,妹妹跟妈妈,姓徐。 许岩则小板凳坐在旁边。 路上有些颠簸,一方面拖拉机本身的抖动就大,一方面道路实在不平。 行程也比预想中艰难,因为路线不一样,有些地方,比如沟,上面是铺着木板的吊桥,行人能过,自行车能过,拖拉机想过,那是做梦。 所以就要问路,绕。 这样一来到的时候就不免晚了些,都快中午了,姑妈叔叔们都已经抵达。 “来了来了。” “哥,嫂子。” “这拖拉机,得有三四千块吧?” “诶哟小家伙,都这么大了,来姑妈抱抱。” “……” 还是蛮热络的。 土屋,门口稻场上,嗑瓜子,喝茶聊天,听到拖拉机响,扭头一看,便纷纷起身上前。 许长鸣停好拖拉机,接了姐夫递来的烟,笑着聊起来。 车厢,徐丽兰起身,女儿递给小姑子,又把许岩抱起来递给小叔子,然后把带来的东西往下面拿。 许岩也没理这些,挣扎着三叔许长华身上下来,走到奶妈面前。 “奶奶,拜年了,新年快乐,身体健康。” 奶声奶气,却似模似样。 奶奶也高兴。 虽然她喜欢打牌。 虽然她没有带着他长大。 虽然生妹妹这一年多她连瞧都没去瞧过一眼。 虽然,好像是还有不少问题。 但她心不坏,而且对他真的不差。 闻言笑眯眯弯下腰:“你来了呀,呐,吃糖。” 说着便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花生牛轧糖。 许岩接过,笑嘻嘻说道:“谢谢奶奶。” 还是蛮开心的。 人固有一死,诚然哪怕重生了,终究也会有那么一天,但至少现在奶奶还活着。 这也是重生以来,他头一次见到奶奶。 接下来就简单了。 叔叔带着他还有几个姐姐妹妹去往经销店,买炮,四处放炮,大人们做饭的做饭,聊天的聊天。 饭后又坐在一起,嗑瓜子,拉家常,晒太阳。 奶奶不会织毛线,便坐在一旁,纳鞋底,多数不说话,偶尔也笑着说两句。 某一刻,忽然小姑妈笑着问道:“长鸣,年前做藕粉,赚不少吧?” “还行,差不多两万,不过现在没这么多了,拖拉机,电视机,还有一些七七八八,花了近四千。” 许长鸣笑呵呵,没多少心眼,至少暂时还没有。 小姑妈大吃一惊:“这么多?” “没有吧,两万,鸣哥你是不是开玩笑?”二婶也吓一大跳。 不是不知道赚得多。 是不论如何没想到,居然赚了这么多。 在场除了奶奶跟几个知道情况的叔叔,其他人也吓得不轻。 许长鸣笑道:“我也没想到,主要是过年这段时间好卖,而且后来收藕没那么贵。” “投入也不小啊,别的不说,光挖藕的钱就出去快两万。” “也幸亏是都卖掉了,不然别说修房子买七买八赚钱,还能吃饭都谢天谢地。” 徐丽兰磕着瓜子。 其实她是不愿意这么实打实说出来的,但男人都那么直白的说了,她也没辙。 接着又笑道:“不过没赚你们的钱,这个长华他们都知道,一毛五一斤的莲藕,搞来搞去,我们两口子不如他们一个人挖藕赚得多。” “那也是,还好有你们,让我们也跟着赚了一千多块钱,不然这年就不知道怎么过了。” “话是这么说,还是亏了呀,少挖好多天呢,都怪长荣,说什么老了人不去帮忙不像话,不然多赚好多。” “……” 一大家子,真正结婚成家的也就四个,大姐又不怎么说话,所以参与聊天的并不多。 许岩玩得有点累了,冒汗,便趴在母亲腿上,背心隔了汗巾,静静的听,心中暗笑。 果不其然,最后聊着聊着还是聊到了三个叔叔存的那些钱上。 小姑妈一本正经说道:“我们都一千多,长华他们挖的时间长,也会挖,应该有两三千了吧?” “只怕不止,我看有三四千。”二婶笑呵呵说道。 许长鸣笑道:“没那么多,也就三千左右,钱我让丽兰给他们存起来了,到时候结婚盖房子好用。” “嗯,是应该存起来,不然就乱花了。”小姑妈点头,很快又笑道:“这样,娘老子不管事,这事就交给我吧! 这钱我来给他们存,保证分毫不差,不然你们也不方便,你是出去当女婿的,没理由这钱让你们存。” 来了。 一大家子,个性是很分明的,老大小气归小气,但不算计人,老二,还有老四,那是真的,又小气又算计。 这事别人不知道,可作为重生者,许岩太清楚了。 不过二婶没出声,因为这事怎么也轮不到她,她也不想掺和。 许长鸣脸上不太好看。 此时的他并没有想太多,在他心里,姐姐还是从小很好的姐姐。 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不舒服。 徐丽兰笑笑:“我都行,我不是一定要存这个钱的,这钱也不是存在我手里,只要长鸣同意,长荣他们没意见,我无所谓。” “问题是小姑妈你存也不合适啊!” “俗话说得好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谁,我爸爸是上门当女婿,那你还出嫁的女呢!” “我觉得吧,这事还得看三叔四叔五叔,钱是他们的,他们说怎么存就怎么存。” 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