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新年快乐,新的一年,身体健康,财源广进。” 天公作美。 虽然还是有点冷,但这个三十,早早的太阳便升了起来,整个世界干净而耀眼。 许长鸣正张罗,许岩跑了出来。 许长鸣扭头,仔细打量了一会,最终还是笑了,抱起来,一张大团结:“呐,压岁钱,新的一年,不许调皮捣蛋,好好听妈妈的话。” “我一直就很听话。” “好了,快放我下来,还有外公外婆呢,肯定也有压岁钱。” 许岩扬着手里的钞票,显得很急。 许长鸣好笑,便将他放了下来,他也很快在外面看到正在给火锅炉子点火的外公。 “外公,压岁钱!” 很直接,土匪一样。 外公哈哈大笑:“好,好,压岁钱,呐,两张。” 外公可能有很多毛病,比如好吃懒做,比如小气。 但对孩子,他从不吝啬。 许岩笑嘻嘻接过,拥抱,谢谢外公,又找到外婆。 外婆一如既往的慈爱。 跟外公一样,她拿出包钱的手帕,给了二十块钱。 这样就丰收了。 十块十块二十二十,一共有六十,虽然貌似也不是特别多,可这年头能收到这么多的压岁钱,着实不容易。 尤其这还是在家里,没出门。 对于一个三岁而言,就更不易了,绝绝对对,一笔巨款。 许岩也很满意,先汇报情况,然后自己把钱收好,接着,便找出毛笔,将红纸铺开。 这年头年味浓,仪式感很足,春联什么的都是要贴的。 这年头又很穷,所以很多东西都是自己做,比如春年。 当然,一般情况下春联不会真的自己写,毕竟乡下,一家人加一起斗大的字不认得一箩筐的大把。 这样的情况下,要求春联都自己写,属实是有些难为人。 所以其实还是请有点文化的,字写得好的代劳。 不过这一次,他来。 神童嘛,写写春联怎么了,也就年岁实在是太幼,不然他就提笔写小说了。 他有写小说的计划。 九十年代,那才是写小说真正的洪荒年代,机缘遍地。 跟写作比起来,藕粉什么的,完全就是小儿科。 重点,写作,一个人就可以,想起来写点,想起来写点,轻松愉快,挣钱还多。 很快春联也写好了。 字一般,跟大人不能比,但一个三岁小孩,够牛逼了。 内容也很简单。 一共三幅,门口,上联:山清水秀天地美,下联:鸟语花香气象新,横批:春回大地。 父母房间,上联:一元复始门心皆水,下联:万象更新物我同春,横批:万象更新。 外公外婆房间,上联:日上竿头月在手,下联:花好月圆万里春,横批:天地长春。 即便如此,还是引得一家人交口称赞,母亲徐丽兰更是心花怒放。 等春联贴好,一挂万响大鞭噼里啪啦响尽,团圆饭也开始了。 先点烛,烧纸钱,椅子摆好,盛饭,倒酒,请先人上桌。 完事四条长板凳,一家人围着大方桌落座。 “来,吃块肉,往年没有,今年多得是,随便吃。” “妈,你也尝尝,香槟酒,很好喝的。” “石头,干杯。” “……” 往年是怎样的许岩不知道,但可以肯定,绝对没有今天这样丰盛。 尽管桌上似乎也没啥,就是蹄髈,香肠,鱼,莲藕炖猪蹄,等乡里都有的东西。 酒也是普通的麦饭石,小香槟,一瓶花不了两块钱。 徐丽兰很高兴。 昨晚她就很高兴,因为材料多,不用省,这顿团圆饭的准备难度比往年难度低多了。 许岩喜欢喝小香槟。 可能因为原材料的原因吧,虽然本质上就是汽水,但冰冰凉凉的感觉就是很舒服。 肉也很好,他也曾怀疑是不是生活好了,不那么珍贵了,所以就不觉得香了,但事实就是,土猪肉比饲料猪来得美味。 尤其这还是本土花猪,不是后来杂交引进的大白猪。 只是到底年纪小,又不喜欢太重的荤腥,所以他吃得不多,喝饮料干杯很来劲。 气氛也因此而格外的好。 一会跟妈妈干杯,一会跟爸爸干杯,一会又外公外婆,差不多他就下桌了,炮摔得啪啪响。 屋里慢很多,父亲喝酒,外公喝酒,一个多小时才完。 这时上午十点多,太阳已经很高了,温度也明显上升起来。 他正玩得开心,母亲拉出来一个大澡盆,又烧水倒进去:“石头,过来洗澡。” “不要。” “不要也得要,再不洗就臭了。” “那也不要,爸爸救命!” “救命……我倒要看看,到底谁能救你。” “……” 大冬天,洗澡很麻烦。 尤其当下的环境,半个月能洗一次就算干净了。 许岩记得,上次洗澡,好像还是上次。 而这种事,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,很快他便被捉住了,脱得精光送进澡盆。 羞耻。 比洗屁股都羞耻。 洗屁股好歹还是晚上在房里,洗澡…… 三岁小孩就不要脸的吗? 三岁小孩就可以青天白日在户外洗澡? 这也就罢了。 还搓。 还使劲搓。 感情搓出泥来很有成就感呗? 许岩木着脸,心态有点崩。 接下来就好了,天气好,有没什么事,晒太阳,随便玩,想怎么玩怎么玩。 而随着夜幕降临,很快屋里也坐满了人。 都是来看电视的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自带板凳,济济一堂。 这就是时下的过年。 或许因为物资匮乏,或许因为精神娱乐匮乏,总是那么的让人期盼。 后来慢慢就没有了,过年,累,不想回家…… 许岩倒没什么兴趣。 不就春晚么? 回到童年,他想做的事情很多,爬树掏鸟,下水捉鱼,四处放火,那都是他想要的。 但不包括春晚。 时隔多年,他依然不喜欢春晚,依然没法安安静静坐在电视机前。 都在津津有味嗑瓜子看春晚的时候,他拉起徐丽兰的手:“妈妈,咱们出去玩吧?” “你去就可以了啊,又不是没有小孩子一起玩。”徐丽兰好笑。 小孩子不喜欢看春晚正常,许岩也是小孩子,他理解。 但她还是想看的。 许岩一本正经说道:“可我不喜欢跟小孩子一起玩,我想爸爸,妈妈,还有妹妹,我们一起,放烟花,看星星。” “em……” “行吧,你去叫你爸,你要能叫得动他,妈妈就听你的。” 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