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日,陈默回到江城。 北国的冬天已经彻底降临,机场外飘着细雪,冷风直往脖子里灌。他裹紧羽绒服,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,一眼就看见了老郑的车。 “瘦了。”老郑打量他一眼,接过行李箱。 陈默笑了笑,没说话。 车子驶入市区,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彩灯,年味渐浓。老郑一边开车一边说:“周明远让你先休息两天,不用急着去单位。对了,沈淮安说等你回来喝汤。” 陈默点点头,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。 日本之行没有白费。虽然没能在那里做什么,但至少确认了东极之门的位置和状态,也知道了渊裔的动向。接下来,就是等时机——等北地和南洋的加固方案实施,等中央大陆的线索出现。 回到家,陈默洗了个热水澡,躺在床上,很快睡着了。 这一觉睡了十二个小时,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。 手机里有几条消息。周明远的:“休息好了来趟单位,有新发现。”沈淮安的:“汤在锅里,自己来喝。”还有一条陌生号码的,只有四个字:“烛火不灭。”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删掉。 下午三点,陈默出现在联合行动组办公室。 周明远正在开会,看见他进来,招招手:“正好,你听听这个。” 投影仪上放着一张古地图——不是现代地图,而是唐代的《海内华夷图》摹本。图上标注了当时已知的世界,中央是大唐,四周是各种藩国和蛮族。 “这是我们从敦煌藏经洞发现的一批文献里找到的。”周明远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点,“你看这里。” 地图的正中央,长安城的位置,画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里面一个点。 陈默心里一动。 “这是……” “地脉节点的标记。”小周接过话,“和民国勘察组用的符号一脉相承。说明唐代就有人知道地脉节点的存在,而且标注了长安的位置。” 陈默看着那个符号,脑中飞速运转。 长安,中央大陆,古代文明的中心…… “你们怀疑,中央大陆那扇门在长安?” 周明远点点头:“或者更准确说,在现在的西安附近。但具体位置还需要找。” 陈默想了想,问:“有更详细的线索吗?” 小周调出另一张图——是一份唐代术士的手稿,上面记录了一次“地脉勘察”的过程。 “这是开元年间的一份文献,作者不详,但内容很详细。他说自己奉命勘察‘天下地脉’,在长安城下发现了一处‘古之遗迹’,深埋地下,有‘石门’一座,门上刻满符文。他不敢擅动,只是记录下位置,然后回禀朝廷。” 陈默盯着那行字:“石门?” “对。石门。”小周说,“根据描述,和咱们见过的几扇门很像。” 陈默深吸一口气。 中央大陆那扇门,可能就在西安地下。 一月十五日,陈默飞往西安。 同行的人换了——周衍这次没来,换成了一位考古学家,叫郭明远,五十多岁,满头白发,是西安本地人,对地下文物了如指掌。 同行的还有老郑,负责安全。三个人,一辆车,从机场直奔市区。 西安比想象中冷。干冷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。但天空很蓝,阳光很好,古老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。 郭明远在车上就开始给他们上课:“唐代长安城比现在的西安大得多,范围包括现在的市区、郊区,甚至延伸到咸阳。如果要找地下的遗迹,范围太大了。你们有具体坐标吗?” 陈默摇摇头:“没有。只有大概范围。” 郭明远皱眉:“那可不好办。地下文物太多了,随便一挖就是古墓、遗址,光是大明宫遗址就够研究几辈子的。” 陈默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 取景框安静地待着,没有任何提示。 他需要靠近那扇门,才能感知到它。 但西安这么大,从哪开始? 晚上,三人住进一家离城墙不远的酒店。陈默站在窗前,看着夜色中的西安。灯火勾勒出城墙的轮廓,远处钟楼的尖顶在灯光中若隐若现。 一座三千年的古都。 地下埋着多少秘密? 他闭上眼,尝试用取景框感知周围。 【扫描中……】 【检测到大量古代能量残留】 【来源:地下各处】 【性质:墓葬、遗址、建筑基址等】 【备注:能量过于混杂,无法定位目标】 陈默睁开眼,叹了口气。 果然没那么简单。 第二天,郭明远带他们去了几个可能的地方——大明宫遗址、兴庆宫遗址、还有城南的曲江池一带。陈默每到一处都开启取景框仔细扫描,但除了各种古代建筑的残留能量,什么都没发现。 第三天,继续。汉长安城遗址、未央宫遗址、建章宫遗址。 第四天,还是没找到。 第五天,郭明远有些着急了: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西安周边光是已知的遗址就有上百处,我们一年也跑不完。”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有没有那种地方——传说很邪门、当地人不敢靠近的?” 郭明远想了想,忽然一拍大腿:“有!城北有个地方,叫‘鬼门关’。” 陈默一愣:“鬼门关?” 郭明远点点头:“那是当地人的叫法,其实是个土丘,在渭河北岸。传说唐代那地方就是禁地,不许人靠近。后来一直荒着,直到现在也没开发。当地人说那里闹鬼,晚上有哭声。” 陈默心里一动。 “明天去看看。” 第六天,三人驱车前往城北。 渭河已经结了薄冰,河岸上是一望无际的麦田,冬天的麦子矮矮的,黄黄的,在风中瑟瑟发抖。沿着河岸向北开了半小时,远远看见一座土丘。 土丘不大,高也就二三十米,占地几百平方米。上面长满了枯草,有几棵歪脖子树,光秃秃的。 陈默下车,走向那座土丘。 取景框忽然弹出提示: 【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】 【来源:土丘下方,约二十米深处】 【性质:与之前四扇门同源】 找到了。 陈默深吸一口气,转身看向郭明远。 “就是这儿。” 郭明远和老郑走过来,满脸疑惑。 “你确定?” 陈默点头,指着土丘:“下面有东西。” 接下来几天,联合行动组紧急调派人手,以“考古勘探”的名义开始对土丘进行勘察。 探测结果显示,土丘下方确实有大型人工建筑,深度约二十米,结构复杂,疑似地宫。 一月二十五日,第一支勘探队开始打探井。 陈默每天守在现场,看着那些泥土被一桶一桶提上来。取景框上的光点越来越亮,越来越清晰。 二月一日,探井打到十八米时,碰到了硬物。 是一块石板,巨大无比,表面刻满了符文。 陈默蹲在井边,看着那些符文慢慢被清理出来。和之前几扇门上的符文一模一样,但更加古老,更加简练。 二月五日,石板的边缘被完全清理出来。下面,是一扇门。 黑色的门,巨大的门,和之前四扇一模一样。 陈默站在井边,看着那扇门。 取景框疯狂弹出提示: 【目标:中央大陆之门】 【状态:封印完好】 【年代:约五千年】 【备注:此门从未被打开过,是七门中最古老、最坚固的一扇】 五千年。 比东极之门还早一千年。 陈默看着那扇门,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敬畏。 五千年来,它就静静地躺在这里,等待着被发现,或者永远不被发现。 古代的那些人——夏商周的先民,秦汉的术士,唐宗的勘测者——他们都知道它的存在吗?他们都守护过它吗? 陈默不知道。 但他知道,从现在开始,轮到他们了。 二月十日,西安的秘密会议。 参加的人不多,但级别很高——有考古专家、地质学家、异能者,还有几个从BJ赶来的高层。 周明远主持会议,把发现和意义讲了一遍。当说到这扇门是七门中最古老、最坚固的时候,会议室里一片沉默。 一个高层问:“需要做什么?” 周明远看向陈默。 陈默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 “需要加固封印。但和北地、南洋不同,这扇门封印完好,不需要大动干戈。只需要建立长期监控,防止有人破坏。” 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另外,需要保密。这扇门的位置,不能让渊裔知道。” 高层点点头。 “这个我们会安排。” 会议结束后,陈默独自站在那口探井边,看着下面那扇门。 夜色很深,月光洒在雪地上,泛着幽幽的光。井下的门静悄悄的,沉默如五千年来的每一天。 他忽然想起沈默言。 如果他还活着,看到这扇门,会说什么? 大概会说:“守护好它。” 陈默转身离开。 身后,那扇门继续沉睡。 五千年的沉睡,还会继续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