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那霸机场时,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。 陈默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——很蓝,蓝得不真实。十二月的冲绳依然温暖,和国内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。 同行的还是周衍,加上一个叫林芳的女翻译。林芳是日本通,在东京留过五年学,日语流利得像个当地人。她是周明远特意从外交部借来的,专门负责和日本方面沟通。 入境很顺利,三人的身份是“海洋考古研究学者”,来冲绳进行海底遗迹调查。护照上盖了章,行李过了关,一切正常。 出了机场,一股潮湿温暖的海风扑面而来。周衍深吸一口气,感慨道:“冬天还能这么暖和,真好。” 林芳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招手拦了辆出租车。 三人住进了那霸市区一家不起眼的旅馆。房间不大,但干净整洁,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海。 晚饭后,林芳拿出电脑,开始联系日本方面的合作机构——冲绳县立博物馆的一位研究员,叫山田健一。据说他是研究琉球古代传说的专家,对“海底宫殿”有一定了解。 电话打通,林芳用流利的日语说了一通。挂断后,她看向陈默。 “山田先生明天上午有空,可以见面。他说关于海底宫殿,确实有一些有趣的资料。” 陈默点点头。 “那就明天。” 第二天上午九点,三人在冲绳县立博物馆见到了山田健一。 山田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,头发稀疏,戴着厚厚的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。他带三人进了资料室,从架子上拿出几本泛黄的册子。 “这些是江户时期留下的记录。”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,“关于宫古岛附近的海底遗迹。” 陈默接过一本,翻开。里面是手绘的地图和日文注解,他看不懂,但取景框自动翻译了关键信息。 【检测到古代文献】 【内容:宫古岛东南海域,水深三十米处,有石砌建筑遗迹】 【备注:当地渔民称之为“神之门户”,传说海底有通往异界的大门】 就是这里。 陈默抬起头,问山田:“这些遗迹,现在还能找到吗?” 山田点头:“能。八十年代有潜水员发现过,还拍了照片。但后来……不知道为什么,遗迹突然消失了。” 周衍一愣:“消失了?” 山田推了推眼镜:“对。九十年代初期,有考察队专门去找,但什么都没找到。海底只有沙子,那些石头建筑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 陈默心里一动。 不是消失,是被隐藏了。 那些建筑,很可能就是封印的一部分。当有人靠近时,封印会自动触发某种保护机制,让建筑“隐形”。 或者,是被人为隐藏的。 他问山田:“有当时的照片吗?” 山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抽出几张泛黄的照片。 照片上,是海底的石砌建筑——石柱、石墙、石阶,清晰可见。其中一张,隐约能看见一扇门形状的结构,半埋在沙子里。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,取景框自动分析: 【图像中的建筑结构与西漠之门周围废墟高度相似】 【推测:此处即为东极之门所在地】 找到了。 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山田。 “我们想去这个地方看看。” 山田没有意外,点点头:“我猜到了。需要安排船和潜水设备吗?” “需要。” 两天后,一艘小型科考船驶出宫古岛港口,向东南方向前进。 船上除了陈默三人,还有山田和一个叫中村的潜水员。中村四十出头,皮肤晒得黝黑,据说是冲绳最好的潜水向导之一,对那片海域了如指掌。 船开了两个多小时,中村忽然减速,指着海面说了一串日语。林芳翻译:“他说就是这一带。八十年代发现遗迹的位置,大概在下面三十米。” 陈默站在船舷边,看着海水。 取景框上,一个微弱的光点正在闪烁。 【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】 【来源:海底约三十五米处】 【性质:与之前三扇门同源,但被某种力量隐藏】 “下去看看。”他说。 潜水装备早就准备好了。陈默和中村一起下水,周衍和林芳留在船上接应。 海水很清澈,能见度不错。下潜到十米,还能看见阳光透过海面洒下的光柱。二十米,光线开始变暗。三十米,周围已经是一片幽蓝。 中村打开潜水灯,在前面带路。陈默紧跟其后,时不时看一眼取景框上的光点。 三十五米。 光点就在正下方。 但下面,只有一片平坦的沙地,什么都没有。 陈默游过去,落在沙地上。沙子很细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他环顾四周——除了沙子和偶尔游过的鱼,什么都没有。 取景框还在闪烁。 【目标就在正下方,被空间隐藏技术遮蔽】 被隐藏了。 陈默蹲下,手掌贴上沙地。 一股冰凉的能量从掌心传来,那是封印的气息。和西漠之门周围的能量一模一样,但更加……古老? 他闭上眼,用取景框尝试穿透那层隐藏。 【正在突破空间遮蔽……】 【突破成功】 陈默睁开眼。 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。 沙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石砌建筑——石柱、石墙、石阶,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那些建筑保存得相当完好,像是刚刚建成不久。 正前方,是一扇门。 黑色的门,巨大的门,和之前三扇一模一样。但它不在海底,而是被一层透明的光罩保护着,海水进不去。 陈默游过去,穿过那层光罩——瞬间,周围的海水消失了。他站在干燥的空气里,呼吸自如。 中村被挡在光罩外面,瞪大眼睛看着他,拼命比划着什么。陈默做了个“等我”的手势,转身走向那扇门。 取景框弹出提示: 【目标:东极深渊之门】 【状态:封印完好,但有微弱松动】 【年代:约四千年】 【备注:此门被古代琉球文明封印,保护光罩可维持五十年左右】 四千年。 比西漠之门还古老一千年。 陈默绕着门走了一圈,仔细观察那些符文。大部分都完好,但有几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裂痕处,有极淡的黑雾渗出,但立刻被光罩净化了。 他伸手摸了摸门,冰冷刺骨。 门后的东西,在沉睡。 但睡得不深。 就在这时,取景框忽然跳出一条新提示: 【检测到其他人类活动痕迹】 【来源:光罩东北角】 【性质:近期留下的】 陈默立刻走过去。 光罩东北角,有一处明显被破坏过的痕迹——光罩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,虽然已经被修复,但修复的痕迹和原来的不同。 有人进来过。 而且留下的痕迹很新鲜,最多不超过一个月。 陈默蹲下,仔细观察那道修复痕迹。修复的手法很专业,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——是术士。 渊裔的人,已经来过了。 但他们没有破坏封印,只是进来看了看,然后又修复了光罩。为什么? 陈默站起来,看着那扇门。 只有一个解释——他们在等。等某个时机,等某个信号,等那扇门自己开到足够大的程度。 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离开。 穿过光罩,海水再次包围了他。中村还在外面等着,一脸焦急。陈默做了个“上去”的手势,两人开始上浮。 回到船上,陈默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——当然,省略了取景框和光罩内的细节,只说“发现了遗迹,但没有找到门”。 山田一脸失望,但也没多问。 返航的路上,陈默一直沉默。 渊裔已经来过了。他们知道这扇门的位置,知道它的状态,只是在等待。 等什么? 等南洋那扇门的封印能量被他们完全吸收?等北地那扇门自然松动?还是等某个他不知道的时机? 周衍看出他心事重重,凑过来低声问:“发现了什么?” 陈默看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:“渊裔已经来过了。” 周衍脸色一变。 “那怎么办?” 陈默摇摇头,没说话。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。 现在能做的,只有尽快加固北地和南洋那两扇,然后抢在渊裔之前找到剩下的两扇——中央大陆,和天空之上。 回到那霸已经是晚上。 陈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拿出地图和资料,一遍一遍地看。 中央大陆。 圣典只写了这四个字,没有具体位置。 但从之前三扇门的分布规律来看,它们都选择在古代文明的中心附近——北地冰原靠近西伯利亚古文明,南洋深海靠近东南亚古文明,西漠黄沙靠近精绝古国,东极孤岛靠近琉球古文明。 中央大陆,应该也靠近某个古代文明的中心。 中国、印度、波斯、巴比伦——这些都有可能。 但范围太大了。 陈默揉了揉眉心,合上资料。 窗外,夜色中的那霸灯火通明。远处传来居酒屋的喧闹声,有人在唱歌,有人在笑。 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。 而他,在为这些普通人的日常奔波。 他忽然想起沈默言最后说的话,想起西漠那个守在井底直到死去的祭司,想起沈念和她的母亲,想起沈明远和沈明志。 一代又一代人,都是这样过来的。 他们能坚持,他也能。 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海。 海面很平静,月光洒在上面,像铺了一层银色的纱。 明天,就要回国了。 但下一次出发,很快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