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泡茶的手艺,一天比一天好了。 起初还要盯着水壶,生怕水烧老了。现在闭着眼都能估摸出火候。 “祖母,您尝尝这泡!” 她又端着一杯茶跑过来。 苏醒接过茶,喝了一口。 茶汤清亮,香气馥郁,入口回甘。 她点点头。 “比昨天又好了。” ——— 小满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 “那我明天再泡!” 淑妃在旁边笑。 “这孩子,天天泡茶,都快成茶师傅了。” 小满摇摇头。 “我不当茶师傅。我要当像祖母一样的人!” 贤妃看着她。 “像你祖母一样?你祖母可是皇后。” 小满挺起胸。 “皇后怎么了?皇后也能躺着晒太阳!” ——— 众人都笑了。 ——— 德妃难得开口。 “小满,你知道你祖母这辈子,最厉害的是什么吗?” 小满眨眨眼。 “是什么?” 德妃看着苏醒。 “是她什么都没要,可什么都得了。” 小满没太懂。 柳嫔在旁边解释。 “就是说,你祖母不争不抢,可最后皇后是她,人心也是她的。” ——— 小满低头想了想。 然后她抬起头。 “我懂了。” 淑妃看着她。 “懂什么了?” 小满笑了。 “懂我祖母为什么天天躺着了。” ——— 众人又笑了。 ——— 太阳慢慢升起来,照在院子里。 小满继续泡茶,一杯一杯端给大家。 淑妃、贤妃、德妃、柳嫔,一人一杯。 端到最后,她自己端着一杯,挤在苏醒旁边。 “祖母,我陪您喝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——— 两人靠在躺椅上,慢慢喝着茶。 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 小满忽然问。 “祖母,您这辈子,最高兴的是什么时候?” ——— 苏醒想了想。 “最高兴?” 小满点点头。 “嗯。就是想起来就会笑的那种高兴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沉默了一会儿。 然后她开口。 “每天。” 小满愣住了。 “每天?” “嗯。”苏醒点点头,“每天睡醒,看见太阳出来,就高兴。每天躺着,喝茶,看花,就高兴。每天有人来串门,说话,笑,就高兴。” ——— 小满看着她。 “就这么简单?” 苏醒也看着她。 “就这么简单。” ——— 小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。 茶汤里映着她的脸,模模糊糊的。 她忽然笑了。 “祖母,我好像懂了。” ——— 淑妃在旁边听着,眼眶又红了。 贤妃递给她一块帕子。 “你怎么又哭了?” 淑妃接过帕子,擦了擦眼睛。 “我就是高兴。” 贤妃点点头。 “我也是。” ——— 德妃忽然开口。 “皇后娘娘,本宫有件事,一直想问您。” 苏醒看着她。 德妃沉默了一息。 “当年本宫父亲的事,您为什么要替本宫说话?” ——— 院里静了一瞬。 小满抬起头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 苏醒放下茶杯。 “因为你没做错事。” 德妃看着她。 “可他是我父亲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他是他,你是你。” ——— 德妃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她笑了。 “这句话,本宫记了二十多年。” 苏醒也笑了。 “记着就好。” ——— 柳嫔忽然开口。 “姐姐,本宫也有一件事想问您。” 苏醒看着她。 柳嫔撸着猫,慢悠悠地说。 “当年本宫让人查您,您真的一点都不恨?” ——— 苏醒想了想。 “不恨。” 柳嫔愣了愣。 “为什么?” 苏醒望着头顶的天。 “恨人累得慌。” ——— 柳嫔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姐姐就是姐姐。” ——— 小满在旁边听着,眼睛亮亮的。 她忽然觉得,祖母真了不起。 不是说她会卜卦,不是说她救了多少人。 是说她心里,装着这么多人。 ——— “祖母。” 苏醒看着她。 小满往她身上靠了靠。 “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。” 苏醒摸摸她的头。 “会的。” ——— 太阳慢慢西斜。 淑妃她们起身告辞。 “走了,明天再来。” “皇后娘娘好好歇着。” “小满,明天见。” ——— 小满一一挥手。 “明天见!” ——— 人散了。 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。 小满靠在躺椅边上,眯着眼。 苏醒端着茶,慢慢喝着。 ——— 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 小满忽然问。 “祖母,您说,她们为什么天天来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因为没别的地方去。” 小满愣住了。 “没别的地方去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老了,能去的地方不多。能说话的人也不多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所以天天来。” ———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。 然后她轻轻说。 “那我以后也天天来。” 苏醒笑了。 “好。” ——— 月亮升起来。 小满被三公主抱走了。 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 ——— 苏醒躺在躺椅上,望着月亮。 手伸进袖袋,摸了摸——空的。 她笑了笑。 ——— 想起白天那些话。 恨人累得慌。 他是他,你是你。 每天睡醒看见太阳出来,就高兴。 ——— 她闭上眼。 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 她慢慢睡着了。 这一夜,睡得依旧香。 ———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