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连着几天没来。 三公主派人来说,小满感染了风寒,在家躺着养病。 苏醒听了,点点头。 “让她躺着。躺着好得快。” ——— 永和宫一下子安静下来。 那些老朋友们,还是天天来。 淑妃拄着拐杖,在躺椅旁边坐下。 “小满那丫头不在,倒显得冷清了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过几天就来了。” 贤妃在旁边笑。 “你倒是不急。” 苏醒看着她。 “急什么?她好了自然来。” ——— 德妃难得开口。 “本宫小时候也常病。那时候娘就说,病一次,长一次。” 柳嫔抱着猫,接话。 “那丫头病好了,怕是又得长一截。” ——— 众人都笑了。 ——— 太阳慢慢升起来,照在院子里。 苏醒躺在躺椅上,眯着眼。 淑妃在旁边喝茶,喝着喝着,忽然叹了口气。 “老了。喝茶都觉得没以前香了。” 贤妃点点头。 “是啊。舌头钝了。” 德妃放下茶杯。 “心没钝就行。” 柳嫔笑了。 “德妃姐姐这话,越来越有道理了。” ——— 苏醒听着她们说话,嘴角弯了弯。 几十年了。 从当年的争来斗去,到现在的坐在一起喝茶。 她有时候也觉得,跟做梦似的。 ——— “皇后娘娘。” 淑妃忽然开口。 苏醒睁开眼。 淑妃看着她,目光温和。 “您说,咱们还能这样坐几年?” ——— 院里静了一瞬。 贤妃放下茶杯。 德妃抬起头。 柳嫔撸猫的手停了停。 苏醒看着她们。 一个一个看过去。 淑妃,七十三了。 贤妃,七十一了。 德妃,七十了。 柳嫔,六十八了。 最小的,也快七十了。 ——— 她笑了。 “管它能坐几年。能坐一天是一天。” ——— 淑妃愣了愣,忽然笑了。 “您说得对。” 贤妃点点头。 “对。” 德妃嘴角弯了弯。 柳嫔笑出声来。 ——— 气氛又活络起来。 淑妃开始说三公主小时候的糗事。 贤妃说起当年刚入宫时闹的笑话。 德妃难得开口,讲起她父亲的事,语气平静得很。 柳嫔说着她的猫,一只一只数过来,从第一只数到现在的第四只。 ——— 苏醒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。 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 ——— 忽然,院门口响起脚步声。 一个小身影跑进来。 “祖母!” ——— 是小满。 跑得满头是汗,脸上红扑扑的。 后头跟着一串宫女,追得上气不接下气。 “郡主!您病刚好,不能跑!” 小满不听,一头扑进苏醒怀里。 ——— 苏醒抱住她。 低头看着那张脸。 瘦了一点,可眼睛还是亮亮的。 “好了?” 小满用力点头。 “好了!太医说好了!” 苏醒摸摸她的头。 “好了就好。” ——— 小满抬起头,看着那些老奶奶们。 “淑妃祖母!贤妃祖母!德妃祖母!柳嫔祖母!” 一个一个叫过来。 叫得淑妃眼眶都红了。 “这孩子,嘴真甜。” ——— 小满挤在躺椅边上,靠着苏醒。 “祖母,我病了这几天,可想您了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我也想你。” 小满眼睛亮了。 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 ——— 小满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 她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钱。 “祖母,我病了也没忘。天天放在枕头底下。” 苏醒看着那三枚铜钱。 磨得更亮了。 “好好留着。” 小满用力点头。 “嗯!” ——— 太阳慢慢西斜。 淑妃她们起身告辞。 “走了,明天再来。” “皇后娘娘好好歇着。” “小满,明天见。” ——— 小满一一挥手。 “明天见!” ——— 人散了。 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。 苏醒躺在躺椅上。 小满靠在旁边。 ——— 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 小满忽然问。 “祖母,您年轻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老了会是这样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没想过。” 小满看着她。 “那您想过什么样?” 苏醒望着头顶的天。 “就想躺着。” ——— 小满愣了愣,忽然笑了。 “祖母,您真是一辈子就这一个想法。” 苏醒也笑了。 “够用了。” ——— 小满靠在她身上,眯着眼。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 ——— “祖母。” “嗯?” “我以后老了,也要像您这样。” 苏醒没说话。 小满继续说。 “有个院子,有张躺椅,有老朋友天天来串门,有孩子在身边跑来跑去。” ——— 苏醒听着。 然后她开口。 “会的。” 小满睁开眼。 “真的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真的。” ——— 小满笑了。 她翻身起来,看着苏醒。 “祖母,我给您泡杯茶吧!” 苏醒看着她。 “你会泡?” 小满挺起胸。 “会!我娘教过我!” ——— 小满跑进屋。 过了一会儿,端着一杯茶出来。 小心翼翼,一步一步,生怕洒了。 走到躺椅旁边,把茶递过去。 “祖母,您尝尝。” ——— 苏醒接过茶。 低头看了看。 茶汤清亮,茶叶舒展开来,浮在水面上。 她喝了一口。 温的,不烫。 淡淡的茶香,在舌尖散开。 ——— 她抬起头,看着小满。 小满眼睛亮亮的,等着她说话。 ——— 苏醒点点头。 “好喝。” ——— 小满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 “那我以后天天给您泡!” ——— 苏醒看着她。 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。 想起很多年前,三公主也是这么大,也喜欢给她泡茶。 一转眼,三公主的女儿都这么大了。 ——— 她笑了。 “好。” ——— 太阳慢慢落下去,天边染成了金色。 小满靠在躺椅边上,眯着眼。 苏醒端着那杯茶,慢慢喝着。 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 ——— 真好。 ———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