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在永和宫睡了一夜。 第二天早上,她是在躺椅上醒来的。 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她睁开眼,看见祖母还躺在她旁边,眯着眼,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。 “祖母。” 苏醒睁开眼。 小满笑了。 “祖母,我睡在这儿,您怎么不叫我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叫了。你没醒。” ——— 小满愣了愣,忽然笑出声来。 “我睡得那么死吗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比你娘小时候还死。” ——— 三公主进来时,就看见她女儿笑得前仰后合。 “笑什么呢?” 小满指着苏醒。 “祖母说我睡得比您小时候还死!” 三公主也笑了。 “你祖母说得对。你小时候,睡着了把你抱走都不知道。” ——— 早膳摆上来。 小满坐在苏醒旁边,一边吃一边问。 “祖母,您今天干什么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晒太阳。” 小满眨眨眼。 “就晒太阳?” “嗯。” “那我能陪您吗?” “能。” ——— 小满笑了。 ——— 膳后,淑妃来了。 她手里捧着一个盒子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 “皇后娘娘,您看看这是什么。” 苏醒接过盒子,打开。 里面是一块帕子。 洗得发白了,边角都磨毛了,可叠得整整齐齐。 ——— 苏醒看着那块帕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 然后她笑了。 “你还留着?” 淑妃点点头。 “留着。一直留着。” ——— 小满凑过来看。 “祖母,这是什么?” 苏醒把帕子递给她。 小满接过来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 普普通通一块帕子,没什么特别的。 “这有什么故事吗?” ——— 淑妃笑了。 “这是你祖母当年救你舅舅时用的。” 小满眼睛亮了。 “舅舅?四皇子?” 淑妃点点头。 “那时候你舅舅才四岁,在御花园走丢了。全宫的人找了半天,找不着。是你祖母一卦算出来,他在假山里头。” ——— 小满低头看着那块帕子。 “那这帕子……” 淑妃接过帕子,展开。 帕子角上,绣着一个小小的“康”字。 “这是你舅舅那天身上带的帕子。找着他的时候,他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这块帕子。” ——— 小满的眼睛瞪得圆圆的。 “那您一直留着?” 淑妃点点头。 “一直留着。留了三十多年了。” ——— 小满看看那块帕子,又看看苏醒。 “祖母,您当年救了舅舅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卦象说的。” 小满的眼睛亮亮的。 “祖母,您真厉害!” ——— 贤妃也来了。 她手里也拿着一个盒子。 “皇后娘娘,您看看这个。” 苏醒打开盒子。 里面是一封信。 纸已经发黄了,字迹也有些模糊,可还能认出来。 ——— 贤妃看着她。 “您还记得这个吗?” 苏醒看了看那封信。 然后她点点头。 “记得。” ——— 小满凑过来。 “祖母,这是什么?” 苏醒把信递给她。 小满接过来,看了半天。 “这写的什么?我看不太懂。” 贤妃笑了。 “这是你祖母当年写给本宫的信。” 小满愣住了。 “我祖母给您写信?” 贤妃点点头。 “那时候本宫刚入宫没多久,什么都不懂。是你祖母写信告诉本宫,这宫里该怎么过。” ——— 小满低头看着那封信。 字写得很简单,就是几句话。 “少说话,多做事。不争不抢,不卑不亢。该吃吃,该睡睡。” ——— 她看了半天,抬起头。 “就这么简单?” 贤妃笑了。 “就这么简单。可本宫看了这封信,心里就踏实了。” ——— 小满看向苏醒。 苏醒还是躺着,眯着眼。 阳光照在她脸上,安安静静的。 ——— 小满忽然觉得,祖母真了不起。 不是说她会卜卦,不是说她救了很多人。 是说她什么都不说,可什么都说了。 ——— 德妃也来了。 她手里也拿着一个盒子。 苏醒打开。 里面是一枝干枯的花。 ——— 小满愣住了。 “这是什么?” 德妃沉默了一息。 “这是你祖母当年送给本宫的花。” 小满看看那枝花。 干枯了,发黄了,一碰就要碎的样子。 “这花……有什么特别吗?” ——— 德妃点点头。 “特别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那时候本宫的父亲犯了事,本宫被禁足。是你祖母让人送来这枝花,说春天到了,花开了,让本宫别难过。” ——— 小满沉默了。 她看着那枝干枯的花,看了很久。 然后她轻轻问。 “您就一直留着?” 德妃点点头。 “一直留着。留了二十多年了。” ——— 小满的眼眶红了。 她看向苏醒。 苏醒还是躺着,眯着眼。 可嘴角弯着。 ——— 柳嫔也来了。 她抱着猫,手里也拿着一个盒子。 苏醒打开。 里面是一撮猫毛。 ——— 小满愣了。 “猫毛?” 柳嫔笑了。 “这是本宫第一只猫的毛。” 小满看着那撮毛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柳嫔继续说。 “那只猫,是先太后赐的。跟了本宫十二年。没了之后,本宫伤心了很久。是你祖母说,把它的毛留着,就当它还活着。” ——— 小满轻轻摸了摸那撮毛。 软软的,虽然放了很久,可还是软的。 她抬起头,看着柳嫔。 “您就一直留着?” 柳嫔点点头。 “一直留着。留了三十多年了。” ——— 小满看着那几个盒子。 帕子,信,花,猫毛。 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。 可每一件,都有故事。 每一件,都藏着几十年。 ——— 她忽然问。 “你们怎么都留着这些东西?” ——— 淑妃笑了。 “因为是你祖母给的。” 贤妃点点头。 “她给的东西,舍不得扔。” 德妃难得开口。 “她给的东西,让人心里暖和。” 柳嫔撸着猫,慢悠悠地说。 “这宫里,能让人心里暖和的东西,不多。” ——— 小满沉默了。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可她知道,这东西,她也会留一辈子。 ——— 太阳慢慢升起来,照在院子里。 小满把铜钱收好,靠在苏醒旁边。 “祖母。” 苏醒睁开眼。 小满看着她。 “谢谢您。” 苏醒眉头动了动。 “谢什么?” 小满笑了。 “谢您躺了这么多年。” ——— 苏醒愣了愣。 然后她也笑了。 “不客气。” ——— 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 淑妃、贤妃、德妃、柳嫔坐在旁边,喝着茶,说着话。 没人吵,没人闹,没人争。 ——— 小满忽然觉得,这样真好。 ——— “祖母。” “嗯?” “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。” 苏醒看着她。 “像我一样躺着?” 小满摇摇头。 “不是。是像您一样,让大家都心里暖和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沉默了一息。 然后她伸出手,摸了摸小满的头。 “你已经在了。” ——— 小满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 ——— 太阳越升越高。 人渐渐散了。 淑妃走了,贤妃走了,德妃走了,柳嫔走了。 小满也被三公主抱走了。 院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 ——— 苏醒躺在躺椅上,望着头顶的天。 手伸进袖袋,摸了摸——空的。 铜钱给了小满。 她笑了笑。 空就空吧。 ——— 那些东西,她都给了别人。 帕子,信,花,猫毛,铜钱。 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。 可她知道,那些人会留着。 留一辈子。 ——— 她闭上眼。 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 她慢慢睡着了。 这一夜,睡得依旧香。 ———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