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躺平宫规”推行的第五天,苏醒又把人叫来了。 还是那个小院子,还是那张黄花梨的躺椅。淑妃、贤妃、德妃、柳嫔坐在廊下。各宫的掌事姑姑站了一院子。 这回人比上次少。 不是没来,是被裁了。 ——— 苏醒躺在躺椅上,眯着眼,晒着太阳。 淑妃在旁边小声说。 “皇后娘娘,人都到齐了。” 苏醒睁开眼,坐起身。 扫了一眼那些人。 “今儿叫你们来,是有件事要宣布。” 众人竖起耳朵。 苏醒喝了口茶,慢悠悠地说。 “往后,各宫各院的编制,减一半。” ——— 院子里静了一瞬。 然后炸开了锅。 “减一半?” “那活谁干?” “娘娘,这不行吧?” ——— 苏醒等她们吵完了,才开口。 “谁告诉你们,人少了活就干不完?” 众人愣住了。 苏醒继续说。 “我算过了。各宫各院现在的人,比实际需要的多出一倍。多出来的人干什么?闲着,嚼舌根,传闲话,惹是非。” ——— 德妃宫里的方姑姑忍不住问。 “娘娘,那减下来的人去哪儿?” 苏醒看着她。 “送去该去的地方。想干活的,送去需要人的地方。不想干活的,放出宫去,回家嫁人。” ——— 院子里又静了一瞬。 这回没人说话了。 ——— 淑妃在旁边补充。 “皇后娘娘的意思是,人不在多,够用就行。人少了,事反而好管。” 贤妃点点头。 “本宫也觉得,现在各宫的人太多了。有些宫里,宫女比主子还多,整天没事干,就知道嚼舌根。” 柳嫔笑了。 “本宫那毓秀宫,就留几个够用的就行。人多了,花都养不好。” ——— 众人互相看了看。 有人小声问。 “那……那怎么减?” 苏醒指了指淑妃。 “淑妃会跟你们对接。各宫报人数,报实际需要的岗位。淑妃审,审过了就定。定下来之后,多出来的人,统一处置。” ——— 散了之后,圆脸凑过来。 “娘娘,您这是……” 苏醒躺回躺椅上。 “怎么?” 圆脸眼睛亮亮的。 “您这是让大家都轻松点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算是吧。” ——— 午后,淑妃忙得脚不沾地。 各宫各院的人排着队来找她,拿着一张张名单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 “淑妃娘娘,我们宫需要十个!” “淑妃娘娘,我们宫八个就够了!” “淑妃娘娘,那个谁谁谁能不能留下?她干活可利索了!” ——— 淑妃头都大了。 她跑到永和宫,一屁股坐在苏醒旁边。 “皇后娘娘,您这是给我派了个什么差事!” 苏醒给她倒了杯茶。 “累了就歇会儿。” 淑妃接过茶,一口气灌下去。 “那些人吵得我头疼!” 苏醒笑了。 “吵就吵。反正最后是你定。” ——— 淑妃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您倒是会躲清闲。” 苏醒躺回躺椅上。 “我是皇后。皇后就该躲清闲。” ——— 夜里,小禄子来了。 他从后窗翻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 “姑娘。” 苏醒坐起身,看着他。 小禄子笑着说。 “姑娘,您今儿那裁撤的事,奴才都听说了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小禄子眼睛亮亮的。 “姑娘,您知道吗?那些多出来的人,好多都想出宫回家。” ——— 苏醒愣了愣。 “想回家?” “嗯。”小禄子点点头,“有些人在宫里待了十几年,早就想出去了。可一直没机会。您这回让她们回家,她们高兴坏了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沉默了一息。 然后她笑了。 “那就让她们回。” ——— 小禄子走后,她望着头顶的承尘。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想起那些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人。 从十几岁进宫,熬到三十几岁,最好的年华都耗在这儿了。 能回家,是好事。 ——— 翌日一早,消息传遍了六宫。 各宫各院开始裁人。 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舍不得,有人巴不得。 淑妃忙得团团转,一天跑八趟永和宫。 “皇后娘娘,这个怎么办?” “皇后娘娘,那个怎么办?” “皇后娘娘,吵起来了!” ——— 苏醒每次都给她倒杯茶。 “你定。” 淑妃气得直跺脚。 “您倒是说句话啊!” 苏醒看着她。 “我说话,你就不定了?” 淑妃愣住了。 ——— 三天后,裁撤完毕。 各宫各院的人数,统共减了四成。 多出来的人,愿意留下的,调去需要人的地方。不愿意留下的,发银子出宫,回家嫁人。 ——— 淑妃瘫在永和宫的躺椅上,累得直喘气。 “皇后娘娘,我可算是明白了。” 苏醒看着她。 “明白什么了?” 淑妃有气无力地说。 “明白您为什么不想管事。管事太累了。” ——— 苏醒笑了。 她给淑妃倒了杯茶。 “躺会儿?” 淑妃接过茶,喝了一口。 “躺会儿。” ——— 两个人挤在躺椅上,晒着太阳。 三公主跑进来,看见她们,也挤上来。 三个人挤一张躺椅,挤得满满当当。 三公主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 “母后,母妃,咱们一起晒太阳!” ——— 淑妃看着她,眼眶又红了。 苏醒在旁边笑。 “你怎么又哭了?” 淑妃擦了擦眼睛。 “我高兴。” ——— 月光照在永和宫的竹子上,照在那张黄花梨的躺椅上。 躺椅上的三个人已经睡着了。 一个皇后,一个妃子,一个公主。 晒着太阳,睡得正香。 ——— 这日子,挺好。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