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为皇后的第三天,苏醒干了一件大事。 她把六宫的掌事姑姑又都叫来了。 还是永和宫那个小院子,还是那张黄花梨的躺椅。淑妃、贤妃、德妃、柳嫔都来了,坐在廊下。各宫的掌事姑姑站了一院子,乌泱泱二十来号人。 圆脸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一趟一趟地端茶倒水。 周采苡躲在屋里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 瘦高个坐在窗边,假装做针线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 ——— 苏醒躺在躺椅上,眯着眼,晒着太阳。 淑妃在旁边小声问。 “皇后娘娘,人都到齐了。” 苏醒睁开眼,坐起身。 扫了一眼那些人。 “今儿叫你们来,是有件事要说。” 众人竖起耳朵。 苏醒喝了口茶,慢悠悠地说。 “往后,这宫里的规矩,改一改。” ——— 院子里静了一瞬。 掌事姑姑们面面相觑。 德妃宫里的方姑姑小心翼翼地问。 “娘娘,怎么改?” 苏醒放下茶杯。 “简化。” ——— 众人愣住了。 “什么叫简化?”有人小声问。 苏醒想了想。 “就是能省的事,都省了。” ——— 她从旁边拿出一张纸,递给淑妃。 淑妃接过来,念了出来。 “第一条,每日请安,改为逢五逢十。其余日子,各宫自便。” 院子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。 淑妃继续念。 “第二条,各宫用度,按季发放。额外添置,各宫自行报备,不必层层审批。” 又有人倒抽一口冷气。 “第三条,宫务分理。淑妃管人事,贤妃管礼仪,德妃管用度,柳嫔管花草。小事自决,大事报皇后。” 贤妃笑了。 “第四条,各宫掌事,权责分明。该管的管,不该管的不管。办好了有功,办砸了有过。” 柳嫔笑出声来。 ——— 淑妃念完了,抬起头。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。 那些掌事姑姑们,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,嘴张着,半天合不上。 ——— 方姑姑忍不住问。 “娘娘,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 苏醒看着她。 “怎么不行?” 方姑姑噎住了。 淑妃在旁边笑了。 “皇后娘娘的意思是,以前那些繁琐的规矩,能省就省。省下来的时间,你们可以做自己的事。” ——— 众人互相看了看。 有人小声说。 “那……那以后不用天天去请安了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逢五逢十来就行。其余日子,想睡懒觉睡懒觉。” ——— 院子里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。 不是那种憋着的笑,是真笑。 ——— 散了之后,圆脸凑过来。 “娘娘,您这是……” 苏醒躺回躺椅上。 “怎么?” 圆脸眼睛亮亮的。 “您这是让大家也躺着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算是吧。” ——— 午后,赵美人来了。 她一进门就笑,笑得眼睛眯起来。 “皇后娘娘,您那几条规矩,可把六宫炸开锅了。” 苏醒给她倒了杯茶。 赵美人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 “现在各宫都在议论,说您是最体贴人的皇后。不用天天请安,不用层层审批,该睡懒觉睡懒觉。” ——— 苏醒没说话。 赵美人看着她,忽然问。 “您就不怕她们真睡懒觉,把事耽误了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耽误了再说。” 赵美人愣住了,然后笑出声来。 ——— 夜里,小禄子来了。 他从后窗翻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 “姑娘。” 苏醒坐起身,看着他。 小禄子笑着说。 “姑娘,您今儿那几条规矩,奴才都听说了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小禄子眼睛亮亮的。 “姑娘,您知道吗?那些掌事姑姑回去之后,一个个都乐坏了。说皇后娘娘是天下最好的皇后。” ——— 苏醒躺回枕头上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“乐就好。” 小禄子看着她,小声问。 “姑娘,您这法子,是让大家都跟您一样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不是跟我一样。是想让她们少累点。” ——— 小禄子走后,她望着头顶的承尘。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想起刚入宫那会儿。 天天早起请安,天天被人盯着,天天过得小心翼翼。 现在好了。 能省的事,都省了。 ——— 翌日一早,三公主跑来了。 她一进门就扑进苏醒怀里。 “母后!” 苏醒抱住她。 三公主仰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 “母后,我听说你不用天天请安了?” 苏醒点点头。 三公主笑了。 “那我也不用天天去给母妃请安了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你问你母妃去。” ——— 三公主跑出去,又跑回来。 “母妃说,我也可以逢五逢十!” ——— 阳光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 两个人挤在躺椅上,晒着太阳。 三公主晒了一会儿,忽然问。 “母后,你当皇后了,怎么还跟以前一样?” 苏醒看着她。 “你想让我不一样?” 三公主摇摇头。 “不想。这样最好。” ——— 苏醒笑了。 她摸摸三公主的头。 “那就一直这样。” ——— 淑妃站在院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眶又红了。 贤妃在旁边笑。 “你怎么又哭了?” 淑妃擦了擦眼睛。 “我就是高兴。” 贤妃点点头。 “我也是。” ——— 月光照在永和宫的竹子上,照在那张黄花梨的躺椅上。 躺椅上的两个人已经睡着了。 一个大人,一个孩子。 晒着太阳,睡得正香。 ——— 这日子,挺好。 【本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