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圆脸就把她摇醒了。 “娘娘!皇后娘娘!该起了!” 苏醒睁开眼,望着头顶的承尘,半天没动。 窗外黑漆漆的,月亮还挂在天边。 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 “再睡会儿。” 圆脸急了。 “娘娘!今儿是册封大典!不能睡!” ——— 苏醒最终还是被拽起来了。 圆脸和瘦高个一人架一只胳膊,把她从床上拖到妆台前。周采苡端着热水进来,后头跟着一串宫女,捧着衣裳、首饰、脂粉,浩浩荡荡挤了一屋子。 “娘娘,这是您的朝服。” “娘娘,这是您的凤冠。” “娘娘,这是您的玉带。” “娘娘,这是您的……” 苏醒看着那些东西,头都大了。 “一件一件来。” ——— 朝服穿起来费劲得很。 里三层外三层,大红的,绣着金凤,华丽是华丽,沉也是真沉。 圆脸一边系带子一边念叨。 “娘娘,您这身衣裳,光是金线就用了八两。内务府赶了半个月才赶出来。” 苏醒低头看了看自己。 “是挺沉的。” ——— 凤冠更沉。 金丝编的,镶着珍珠宝石,顶上还插着六支金凤。往头上一戴,脖子瞬间就矮了半截。 苏醒对着铜镜照了照。 “这东西,多少斤?” 圆脸想了想。 “听说是三斤八两。” 苏醒沉默了一息。 “戴一天?” “嗯。” ——— 妆化完时,天已经亮了。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苏醒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 外头站着好多人。 宫女太监站了一院子,见她出来,齐刷刷跪下去。 “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!” ——— 苏醒看着那些人,沉默了一息。 然后她开口。 “起来吧。” ——— 梁总管从人群里出来,脸上带着笑。 “皇后娘娘,吉时快到了。请娘娘移驾奉先殿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往外走。 ——— 走出永和宫,外头站着一顶凤辇。 八人抬的,金顶红帷,华丽得很。 苏醒看了一眼,没上去。 “走过去吧。” 梁总管愣住了。 “娘娘,这不合规矩……” 苏醒看着他。 “我走不动吗?” 梁总管噎住了。 ——— 苏醒就这么一路走过去。 从永和宫到奉先殿,穿过了大半个后宫。一路上,宫女太监跪了一地,嫔妃们站在路旁行礼,目光追着她走。 她走得不快,一步一步,稳稳当当。 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那身大红的朝服上,金凤闪闪发光。 ——— 走到半路,三公主跑过来。 她穿着小号的礼服,跑得满头是汗,后头跟着一串宫女,追得上气不接下气。 “姐姐!不对,母后!” 苏醒停下来,看着她。 三公主跑到她面前,仰起头,眼睛亮亮的。 “母后,你好漂亮!” 苏醒笑了。 “公主也很漂亮。” 三公主拉着她的手。 “我陪你走!” ———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。 三公主走了一会儿,忽然问。 “母后,你累不累?” 苏醒想了想。 “有点。” 三公主点点头。 “我也累。这衣裳太沉了。” ——— 淑妃在后头看着,眼眶红了。 ——— 奉先殿到了。 殿门大开,里头香烟缭绕。皇帝站在正中间,穿着明黄的龙袍,脸上带着笑。 苏醒站在殿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 跨进去。 ——— 一进殿,礼乐就响了。 钟鼓齐鸣,丝竹悠扬。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,走到皇帝面前。 皇帝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 “你这身,挺沉的吧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三斤八两。” 皇帝笑出声来。 ——— 接下来的流程,苏醒记不太清了。 有人念祝词,有人递册宝,有人给她行礼。她站在那儿,听着那些话,点着头,任由人摆布。 她就记住了一件事。 不能低头。 一低头,凤冠就往前滑。 ——— 不知过了多久,礼乐停了。 梁总管的声音响起。 “礼成——” ——— 苏醒松了口气。 皇帝看着她,低声说。 “行了,可以回去躺着了。” 苏醒也低声回。 “臣女正想着这个。” ——— 从奉先殿出来,天已经晌午了。 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 三公主又跑过来,拉着她的手。 “母后,你饿不饿?” 苏醒点点头。 “饿了。” 三公主笑了。 “我也饿了。咱们回去吃火锅!” ——— 回到永和宫,圆脸已经把火锅准备好了。 小锅,炭火烧得旺,汤咕嘟咕嘟冒着泡。羊肉切得薄薄的,蔬菜洗得干干净净,豆腐切成小块,粉条泡得软软的。 三公主一进门就扑过去。 “火锅!” 淑妃跟在后头进来,笑了。 “这孩子,就记得吃。” ——— 苏醒把那身三斤八两的朝服换下来,换上家常的衣裳。 往躺椅上一躺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 “舒服。” 三公主端着碗跑过来,挤在她旁边。 两个人挤在一张躺椅上,吃着火锅,晒着太阳。 ——— 淑妃看着她们,眼眶又红了。 贤妃在旁边笑。 “哭什么?她又没走远。” 淑妃擦了擦眼睛。 “我就是高兴。” ——— 德妃也来了,站在院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 柳嫔抱着猫,也来了。 赵美人也来了。 人越来越多,挤了一院子。 ——— 苏醒躺在躺椅上,看着那些人。 三公主在旁边吃得满嘴油。 阳光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 她忽然笑了。 ——— 夜里,小禄子来了。 他从后窗翻进来,眼眶红红的。 “姑娘。” 苏醒坐起身,看着他。 小禄子跪下来,磕了个头。 “姑娘,奴才替您高兴。” 苏醒伸手把他拉起来。 “别跪了。” 小禄子站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 “姑娘,您现在可是皇后娘娘了。” 苏醒点点头。 小禄子笑了。 “可您还是跟从前一样。” ——— 苏醒躺回枕头上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着那三枚铜钱。 凉丝丝的。 “跟从前一样就好。” ——— 小禄子走后,她望着头顶的承尘。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白。 她想起今天的事。 册封大典,三斤八两的凤冠,满院子的人。 累是累了点。 可结果挺好。 她还是能躺着晒太阳。 ——— 窗外,月光照在竹子上,投下一片斑驳的影。 她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 这一夜,睡得依旧香。 ——— 毓秀宫偏殿里,柳嫔抱着猫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 紫苏跪在她身后,小声说着今儿的事。 “……册封大典可隆重了。可皇后娘娘一回永和宫就躺下了,跟没事人一样。” 柳嫔笑了。 “她就是这样的人。” 紫苏愣住了。 “娘娘,您不觉得奇怪吗?” 柳嫔摇摇头。 “不奇怪。她就该这样。” ——— 德妃宫里,德妃正在插花。 插完最后一朵,她退后一步,端详着自己的作品。 瓶里的花插得错落有致,好看得很。 她盯着那瓶花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 “往后,有她躺着,这宫里应该能消停些。” ——— 淑妃宫里,三公主已经睡着了。 梦里还在笑,嘴角弯弯的。 淑妃坐在床边,看着她的脸。 “母后……” 三公主喃喃着。 淑妃笑了。 “对,她是你的母后了。” ——— 月光照在永和宫的竹子上,照在那张黄花梨的躺椅上。 躺椅空着,明天太阳出来,又会有人躺上去。 晒着太阳,喝着茶,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。 挺好。 【本章完】